她走到沈烛面前,重新蹲下。
她的目光,越过沈烛,看一眼那个依旧满脸戒备的壮汉。
“我救了他。”
她说。
不是解释。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作为交换,他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沈烛脸上。
“我们的交易,还算数吗?”
沈烛扯了扯嘴角。
“当然。”
“你要我帮你,杀了赵无极。”
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你要我,怎么帮你?”
她问。
“你现在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起来。”
“硬拼,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赵无极一根手指碾的。”
“我说。”
沈烛的眼神,在昏暗的火光下,亮的有些吓人。
“我们不硬拼。”
“我们,要诛心。”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赵无极这个人,最在乎的,不是修为,不是权力。”
“是脸面。”
“我们,就要在他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把他这张脸,彻底撕下来,踩在脚底下,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张人皮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苏晚沉默着,听着。
“赵无极的结丹大庆,就在六天后。”
沈烛的语速,变快。
“到时候,北境所有有头有脸的仙门,都会派人来祝贺。”
“那一天,玄天宗,会成为整个北境的焦点。”
“那也是,他防御最松懈,也最脆弱的时候。”
“因为他所有的精力,都会放在那场寿宴上。”
苏晚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想在寿宴上动手?”
“没错。”
“你想怎么做?冲上大殿,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证他?”
苏晚摇摇头。
“没用的。没人会信我们。我们只会被当成疯子,当场格杀。”
“谁说要我们自己动手了?”
沈烛笑。
那笑容,看得苏晚心里,都有些发毛。
“我们不是放出来一群妖兽吗?”
“我们不是,还烧了那个养蝴蝶的花房吗?”
“这些,只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还没上呢。”
他的目光,穿过山洞的石壁,好像看到极远的地方。
“你以为,我让李三他们去点火,只是为了引开守卫?”
“不。”
“那把火,还有一个作用。”
“烧光了静心蝶,那些暴怒的惊雷兽,短时间内,根本没人能安抚。”
“玄天宗为了控制局面,只有一个办法。”
苏晚的眼神,动一下。
她好像,猜到什么。
“……动用,赤金火狮。”
“对。”
沈烛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算计的光。
“赤金火狮,四阶妖兽,火属性。”
“它的气息,能压制住那些属雷的惊雷兽。”
“赵无极为了保住寿宴,一定会动用这头,他准备当成礼物的狮子。”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苏晚,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头狮子,有问题。”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问题?”
“赵无垢的记忆里,这头狮子,不是他抓的。”
“是另一个神秘的势力,送给他的‘贺礼’。”
“而且,这头狮子身上,被下一种极其歹毒的禁制。”
“一种,能把它的妖力,催发到极致,但同时,也会让它的神智,彻底疯狂的……血祭禁制!”
“一旦这个禁制被引爆……”
沈烛没有说下去。
但苏晚已经明白。
一头彻底疯狂的、实力堪比金丹后期的四阶妖兽,在玄天宗的庆典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爆炸……
那场面。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那将不止是撕破赵无极的脸。
那是把整个玄天宗的根基,都彻底炸毁!
“那个势力是谁?”苏晚追问。
“不知道。”
沈烛摇摇头。
“赵无垢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他只知道,他哥赵无极,很怕那个势力。”
“那我们要做的……”
“就是去,找到那个能引爆禁制的东西。”
沈烛看着苏晚。
“然后,在寿宴那天,把它,送到赵无极的酒杯里。”
“或者,他的饭碗里。”
“我要他,亲手,点燃自己的葬礼!”
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阿牛已经听傻了。
他感觉,自己听的不是一个计划。
而是一个,来自地狱深处,最恶毒的魔鬼,才能想出来的……诅咒。
苏晚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得快要死了,眼神却亮得像鬼火一样的少年。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追杀的那些,所谓的“蚀命者”,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
简直,纯洁得像个婴儿。
这个人,他的骨子里,流的不是血。
是毒。
是疯。
是一种,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纯粹的、毁灭的意志。
但也正是这种意志,让她看到,一丝复仇的可能。
“好。”
良久,苏晚点头。
“我帮你。”
她看着沈烛。
“但是,事成之后。”
“你要把你看到的,关于苏墨的一切,一个字不漏的,全都告诉我。”
“成交。”
沈烛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瘦的只剩骨头的手。
苏晚犹豫了一下。
还是伸出手,握住他。
两只手,一只冰冷,一只滚烫。
握在一起。
像是一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摸到一点,虽然微弱,但能燎原的……余烬。
也像,在无边黑暗里燃烧的烛火,终于,找到一把,能保护它不被风吹灭的……剑鞘。
一个脆弱的,建立在仇恨与交易之上的联盟。
在这一刻,成立。
就在他们手掌握在一起的瞬间。
沈烛的脸色,突然一变。
“等等……”
他的右眼,猛地睁大。
“不对……”
“那个禁制……赵无垢的记忆里,关于那个禁制引爆的方法……”
“怎么了?”苏晚问。
沈烛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因为震惊,微微张开。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
喃喃自语。
“引爆那个禁制的‘钥匙’……”
“不是死物。”
“是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