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握着剑的手,松开了。
她没再争辩。
因为她知道,没用了。
在这股足以燎原的恨意面前,任何关于“道义”的讨论,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沈烛没有理会众人的狂热。
他只是闭上眼,靠在阿牛的身上,像是在积攒力气。
过了很久。
他才对苏晚说。
“我需要再看看。”
“赵无垢的记忆,太乱了。”
“关于那个‘钥匙’,一定还有别的线索。”
说完,他不再开口。
苏晚也没说话,只是退回到洞口的阴影里。
洞里的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沈烛强迫自己,把全部心神,重新沉入脑海深处。
那片,由无数亡魂记忆组成的,混乱的,疯狂的海洋。
“嗡——”
他的脑袋,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无数不属于他的画面、声音、情绪,洪水一样冲刷着他的意识。
“爹......我不想死......”
“我的钱!我的钱!狗官!你还我的钱!”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好饿......好冷啊......”
尖叫,哭喊,咒骂,祈求......
成千上万的声音,要将他彻底撕碎,吞噬。
沈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额角,一根根黑色的筋络,像虫子一样蠕动着暴起。
他死死咬着牙。
牙龈渗出的血,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这些记忆淹没。
他必须像一个最高明的渔夫,在这片狂暴的海洋里,精准地找到,那根属于“钥匙”的,最细微的线。
角落里,苏晚看着沈烛痛苦的样子,面具下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忽然看到。
一滴黑色的血,从沈烛的嘴角,滴落下来。
那滴血,掉在干草上。
却没有立刻渗进去。
而是在那浓稠的漆黑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
那是......
命泉之力?!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曾经的紫袍命使,她对这种力量,再熟悉不过。
那是构成这个世界秩序的根源。
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最纯净的能量。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沈烛的血里?
而且,看那样子,不像是融合。
更像是......被沈烛的黑血,当作战利品一样,强行“囚禁”和“污染”了。
这家伙......
他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苏晚震惊的时候。
沈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剧烈的颤抖,停下来。
他找到了。
在赵无垢那片混乱又愚蠢的记忆海洋的最深处。
他找到了一段,被刻意封锁起来的画面。
那是一间,很黑,很潮湿的石室。
没有窗户。
只有墙壁上,一颗发出微弱光芒的夜明珠。
石室的中央,有个小女孩。
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灰色的囚服,手腕跟脚腕上,都扣着沉重的,刻满符文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深深嵌进四周的墙壁里。
她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娃娃。
“滴答,滴答。”
是水滴的声音。
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又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小脸。
最让人忘不掉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焦距的、空洞的眼睛。
她看不见。
是个瞎子。
这段记忆,很短。
一闪而过。
但沈烛抓住。
“呼......呼......”
沈烛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盟主!”
阿牛跟老张头,赶紧围了上来。
沈烛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径直看向洞口的苏晚。
他的声音,因为脱力,沙哑得厉害。
“找到了。”
洞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把钥匙......”
沈烛舔舔干裂的嘴唇。
“不是用来杀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她是......‘阵眼’。”
“什么?”
苏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面具下的眼神,带着一丝困惑。
“那个送狮子给赵无极的神秘势力,用她的命,当成一条缰绳,拴着那头赤金火狮。”
“只要她活着,狮子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失控。”
“赵无极手上的,只是一个能暂时激怒狮子的信物。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命门,在别人手里。”
沈烛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疯狂跟兴奋的光。
“只要我们能找到她。”
“我们就能,反过来,控制那头狮子。”
这个反转,让所有人都愣住。
这岂不是说......
他们不仅不用杀一个无辜的人,反而,还能把赵无极最倚仗的杀手锏,变成刺向他自己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这计划......
简直是疯了!
也太他娘的......刺激了!!
苏晚最先反应过来,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她在哪?”
沈烛的目光,穿过洞口,投向远方玄天宗的方向。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玄天宗,禁地。”
“锁龙井。”
他闭上眼。
那个小女孩的脸,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轻声说出那个名字。
“她的名字,叫......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