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井。
小光。
这两个词从沈烛嘴里一说出来。
洞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刚才好不容易有点盼头,现在,全完了。
玄天宗禁地。
那地方是开玩笑的吗?
那是整个北边防守最狠,也最不可能有人能进去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
一个断了胳膊的矿工,王四,嘴里哆哆嗦嗦的念叨。
“那可是锁龙井...”
“我听说,那井底下,锁着玄天宗的护山龙脉。”
“光是外边看门的,都是筑基期的长老。”
“我们...”
“我们这七十多号人,有伤有残的...”
“咋进去?”
他没往下说。
但人人都懂他那意思。
去禁地救人。
这不是计划。
这是送死。
纯纯的送死。
洞里刚提起来的那点劲儿,一下就散了。
绝望又把所有人给淹了。
阿牛捏紧了拳头,他想说点啥,可喉咙干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张头拄着铁棍,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他们都看着沈烛。
等着这个总能搞出奇迹的盟主,给他们个说法。
沈烛没说话。
他靠在阿牛身上。
身体脱力的厉害,让他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每一次喘气,都扯着空空的五脏六腑。
疼。
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撕他的内脏。
他硬把喉咙里那股血腥味压下去。
抬了抬眼皮。
他扫过大伙儿脸上,那刚亮起来又灭了的火苗。
他懂。
但他不能说。
他现在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他不能怂。
他想站起来。
身子却不听使唤。
刚一使劲,整个人就往前一晃,差点栽倒。
阿牛手快,一把扶住他。
“盟主!”
沈烛摇摇头。
说自己没事。
就在这时。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说得没错。”
是苏晚。
她从洞口的影子里走出来,怀里抱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定命剑。
她眼睛不看任何人,就那么平静的说着事实。
“玄天宗禁地,总共有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外山巡逻队,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的转,筑基期修士带队,一队十二个人。”
“第二道,是护山大阵的小阵,禁地外边到处都是。哪个活的东西没牌子就闯进去,马上就报警。”
“第三道,是锁龙井自己。井口有两个金丹长老,亲自守着。”
她每说一句。
洞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活着的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想到的防线。
这是天罗地网。
“而且。”
苏晚停顿了一下。
“自从百兽园出事,玄天宗已经是最高戒备。”
“现在想从正门闯进去,跟找死没啥区别。”
她说完,就不再吭声。
洞里死寂一片,连篝火爆裂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完了。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然而,沈烛却看着冷静到残酷的苏晚,笑了。那笑容在他苍白虚弱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你说的是‘仙人’的走法,走的是大门。”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可我们是‘凡人’,凡人,有凡人的路。”
沈烛深吸一口气。
他推开阿牛的手,撑着身后的石壁,慢慢的,一点点的,自己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很费劲。
但他站直了。
他走到火堆旁边。
所有人的眼神,都跟着他。
他弯下腰,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木炭。
然后,他转向苏晚。
“你说的,是明面上的防线。”
他声音还是哑的,但说出的话没人敢不信。
“那暗地里呢?”
苏晚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暗地里?”
“巡逻队换班的时间,路线,有没有固定规律?”
“那些小阵的能量,有没有停的时候?”
“那两个金丹长老,是二十四小时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的铁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苏晚这个顶级的杀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的思维模式是“破阵”与“刺杀”,是如何用最强的力量突破最强的防御。
而眼前这个凡人,想的却是“渗透”与“规避”,是如何找到这个庞大战争机器生锈的齿轮。
“我不知道。”她老实的回答。
“那玄天宗,总要喝水吃饭吧?”
沈烛又问。
“他们的厨房在哪?每天吃的,从哪运进去?”
“搞出来的垃圾,又从哪运出来?”
“上万人的门派,总要有拉屎撒尿的地方吧?”
“污水粪便,都排到哪去了?”
苏晚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白头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