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虚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那脑子,转的飞快。
他想的,不是怎么打架。
而是...怎么活下去。
怎么在一个铁桶一样的系统里,找到那个,最不显眼的,最脏的...出口。
洞里的人,也都听傻了。
他们没想过,还能从这些地方下手。
“...我知道。”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来。
是李三。
那个之前被派去放火,运气好活下来的瘦小男人。
他以前,就是玄天宗的外门杂役,专门挑水的。
“玄天宗后山,有一条排污渠。”
“门派里所有的...脏东西,都从那流出去。”
“那条渠,直接通到后山的...黑泥沼。”
“那里又脏又臭,一年到头都是毒气,还有毒虫,根本没人会去。”
“所以,那里...没有守卫。”
李三这话,让所有人心里头一下子亮堂了。
一个疯了似的计划,好像...还真能行。
沈烛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直接看向苏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画出来!”
他说。
苏晚没犹豫。
她扔了手里的剑,也拿起一根木炭,在沈烛面前蹲下。
她用那双以前只拿剑的手,在湿答答的地上,画出了玄天宗的简单地图。
山门主殿百兽园还有禁地
然后,是那条被所有人都忘了的,弯弯曲曲的排污渠。
“从黑泥沼,倒着往上走,可以绕开第一道防线。”
沈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去。
“但是,进了内门,我们还是会被护山大阵看着。”
苏晚接着说。
“除非...”
她跟沈烛的眼神,对上了。
“除非,在同一个时间,另一个方向,有更大的动静,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一个,大到让那两个金丹长老,都得分神去管的...大动静。”
沈烛说。
洞里,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个计划,需要钩子。
而且,是分量足够的钩子。
一个,能让玄天宗,暂时忘了禁地,把所有注意力都扔过去的钩子。
这话啥意思,都懂。
去当钩子的人,活不成的。
就是十死无生。
沈烛慢慢的站直身体。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七十多张,沾满血跟泥,却一脸决心的脸。
他心里,好像被压了块大石头。
他知道,自己要说的话,有多残忍。
但他必须说。
“这个计划,需要有人……去吸引玄天宗的全部火力。”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巨石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回到玄天宗山脚下,故意暴露行踪,让他们以为我们的大部队要从东边的‘一线天’峡谷发动总攻。”
“然后,在审问的时候,‘不小心’说出去,我们的大部队,准备从东边的‘一线天’峡谷,发动总攻。”
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用生命去换取时间的阳谋,一个注定有去无回的赴死任务。
“我去。”
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老张头。
他拄着铁棍,走了出来。
他那条刚治好的腿,走得稳稳的。
他脸上,一点犹豫都没有。
“盟主。”
“我这条老命,是你给的。”
“我儿子的魂,是你让我看见的。”
“我早就活够了。”
“能死在冲锋的路上,给大伙儿换条活路,值。”
“张大爷!”阿牛红着眼圈,想拉住他。
“不行!”
沈烛却摇头。
“你目标太大,腿刚好,跑不快。”
“而且,你需要活着。”
“活着,帮我记着,今天都有谁,回不来了。”
沈烛的眼神,看向另一个人。
那个断了胳膊的年轻人,王四。
“盟主,我这条胳膊留在了玄天宗。我做梦,都想回去看看。”
他看向身旁的李三,“我跑不快,但李三兄弟对路熟。”
“我做梦都想回去,把它...拿回来。”
“我去。”
“你陪王四走一趟。”
李三一点犹豫没有,站了出来。
沈烛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仔仔细细地,为两人整理好破烂的衣领,仿佛在送别远行的亲人。
好像在送别,要走远门的亲人。
“记住。”
他将手重重按在王四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却坚定:“记住,你们不是去送死。你们是去……为我们所有人,敲开地狱的大门。”
“你们的痛苦,你们的恐惧,我都会在这里,替你们一一背负。”
说完。
他退后一步。
王四跟李三,对看一眼。
两人,没再多说一句屁话。
他们转过身,对着沈烛,对着所有蚀火盟的兄弟,重重的,跪下。
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们站起来。
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山洞。
身影,很快被洞外的大雨,跟无边的黑暗吞了。
洞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个消失的背影,不出声的流泪。
沈烛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没有人看见,在火光的映照下,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眼角滑落。那滴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尘土里。
漆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