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正准备朝休息区移动,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苏小雅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边。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小礼服,头发梳成丸子头,看起来俏皮可爱。但她此刻的表情却严肃得很,凑到江辰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
“姐夫,我刚偷听到,林天豪等会儿献画的时候,会安排人起哄让你‘鉴赏’。然后张裕会拿出另一幅画,说是他专门请专家鉴定过的真迹,要当众打你脸。他们连台词都排练好了——说你‘不懂装懂’、‘污蔑珍品’,要让你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江辰点点头:“知道了。”
“你不怕吗?”苏小雅睁大眼睛。
“怕有用吗?”
苏小雅愣了愣,然后用力摇头:“没用!所以……所以你要赢啊姐夫!我看好你!”
她说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溜走了,临走前还偷偷塞给江辰一颗水果糖。
江辰看着掌心那颗糖,沉默片刻,将它收进口袋。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宾客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位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在两名随从的陪同下缓步走入。老者身形清瘦,步伐却稳如松柏,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经意的威压。
秦老。
苏振国立刻迎上前,态度恭敬:“秦老能来,寒舍蓬荜生辉!”
“苏先生客气。”秦老声音平和,目光却越过苏振国,落在了角落的江辰身上。
那目光停留了大约半秒。
然后,秦老微微颔首。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几乎无人察觉。但江辰看见了——而且,他几乎同时感觉到,衣领内的微型设备传来一阵轻微的、高频的震颤。
那是信号被强力干扰时产生的杂波。
“老大,就是现在!”陈默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秦老随从启动了屏蔽场!吴先生手提箱的所有发射器全部离线——持续时间二十八秒,倒计时开始:二十七、二十六……”
江辰动了。
他没有奔跑,没有疾走,只是像普通宾客那样,自然地朝休息区方向移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红酒,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交谈的人群,仿佛只是在寻找一个安静的座位。
经过吴先生身边时,他“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杯中红酒泼洒出来,几滴溅在吴先生的裤腿上。
“抱歉。”江辰立刻俯身,抽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那是一条深灰色丝质手帕,边缘绣着不起眼的暗纹。
他蹲下身,替吴先生擦拭裤脚。
动作很快,很专业,仿佛做过无数次。
吴先生皱眉,下意识想推开他,但江辰的手已经收回。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没关系。”吴先生冷淡地说,目光警惕地扫过江辰,又迅速看向脚边的手提箱——箱体完好,指示灯正常,防水胶条没有丝毫被触碰的痕迹。
他松了口气。
江辰站起身,歉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五步后,耳机里传来陈默压抑着兴奋的声音:“植入成功!反向追踪程序已激活,现在吴先生手提箱发出的所有信号,都会自动复制一份传回我的服务器。老大,干得漂亮!”
江辰没有回应。
他走回窗边,重新端起那杯香槟,看向主舞台。
司仪已经上台,调试着话筒。
宴会厅的灯光渐渐暗下,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诸位来宾,接下来是献礼环节——”司仪朗声道,“让我们用掌声,欢迎各位为苏先生送上诚挚的祝福!”
掌声响起。
第一个起身的,就是林天豪。
他整了整西装衣领,大步走上舞台,从侍者手中接过一个长约一米的紫檀木画匣。
“晚辈林天豪,特献上明代大家真迹《秋山访友图》——”他声音洪亮,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为苏伯父贺寿,祝您福寿安康,书画常伴!”
木匣打开。
两名侍者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展开。
宣纸泛黄,墨色沉郁,山水层叠,松石嶙峋。画卷在灯光下徐徐呈现的瞬间,满堂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果然是珍品!”
“这墨韵,这笔力……非大家不能为!”
“林少真是大手笔!”
林天豪享受着众人的赞叹,目光却转向台下。
他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江辰。
然后,笑容灿烂地开口:
“听闻江辰对古画颇有研究,不如……趁此机会,请江辰为大家品鉴一番,如何?”
全场一静。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那个站在窗边、手持香槟杯的男人身上。
灯光太亮,江辰微微眯起眼。
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叮”一声轻响。
清脆,冰冷。
像剑出鞘的第一声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