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一人独吞呢?”她问。
“那你下次就不会再找我。”陈默说,“生意要做长,靠的是信。我不贪一口,图的是后头还能联手。”
娄晓娥垂眼,看自己脚尖。布鞋边有些磨白,但洗得干净。她慢慢松开坤包搭扣,又合上。
“我成分不好。”她说,“离婚后一个人住,风吹草动都惹眼。要是被人盯上,不止我倒霉,你也跟着栽。”
“这单事不留名。”陈默说,“货不进我家门,钱不过明账。你把货交给中间人,我安排司机接走,全程不见面。出了事,谁也扯不到你头上。”
她抬眼:“你早想好了?”
“你说消息时,我就在想。”陈默说,“这种事,机会就一次。抓不住,货就被别人吃了。”
娄晓娥没应,扭头看向窗外。院墙矮,能看到外头一截灰瓦檐,月亮藏在云后,没光。
她忽然问:“许大茂知道你倒暖瓶?”
“知道。”陈默答得干脆。
“他没动作?”
“他会动。”陈默嘴角微动,“但他动得越早,摔得越重,会越惨。”
娄晓娥回过头,看着他。灯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那道疤好像显得深了些。
“你不怕?”她问。
“你都不怕,我有啥怕的,怕就不干了。”他说,“咱们这种人,活着就是踩钢丝。不走,原地等死;走了,还能挣条活路。”
她沉默片刻,手指终于离开包带,轻轻拍了下膝盖。
“我得想想。”她说,“明晚这个时候,我给你信儿。”
说完站起身,拎包,朝门口走。
陈默没拦,陪她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外头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院角堆的煤球渣子打着旋。她低头往外走,脚步没加快,也没迟疑。
“娄晓娥。”他在背后叫她名字。
她停下,没回头。
“货要是真能拿到,别拖太久。”他说,“过了这阵,厂里查严了,路就断了。”顿了一下,有说道:“注意安全”。
她应了一声,继续走。身影穿过院子,推开小门,消失在巷口。
陈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关门,落闩。他走回桌前,没开灯,摸黑从抽屉里取出火柴盒,划了一根。火光跳起来,照亮他半张脸。
他翻开牛皮本,新页空白。铅笔落下,写三个字:电筒项目。顿了顿,又添两个字——娄。
火苗烧到指尖,他甩手熄灭。屋里重归昏暗,只剩窗户外透进的一线天光。
他坐着没动,手搭在本子上,指节压着那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