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院里煤炉子冒烟的时候,许大茂就来了。
他站在陈默屋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穿得齐整,的确良衬衫领子翻得一丝不苟,袖口还蹭了点油墨。他没敲门,直接把那张纸往晾衣绳上一夹,声音拉得老长:“大伙都来看看!有人私卖厂里废铁,偷税漏税,这事儿不能不管!”
话音一落,院子里的人陆续探头。王婶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三大爷拄着拐杖站到槐树底下,连平时不出门的老李头都掀了帘子。
陈默正蹲在门口刷牙,牙刷是旧的,牙粉是自家配的盐灰混合物。他吐了口沫子,抬头看了眼那张纸,又看了看许大茂。
“你说我偷税?”他问。
“白纸黑字写着呢!”许大茂抖着手里的出库单,“前天夜里十一点,轧钢厂废料仓库,你签的字,拉走三百公斤报废齿轮,卖给私人熔炉,市价一块二一斤,你少报八成税款!这是犯法的事儿!”
陈默站起身,漱了口,拿毛巾擦了把脸,动作不急也不慢。他走到晾衣绳前,取下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纸是厂里用的那种横格纸,日期写着“1981年3月27日”,时间是“23:00”,签名栏写着“陈默”两个字,笔迹歪斜,但确实有七八分像他平时写字的样子。
他看完,没说话,把纸折好,塞进工装口袋。
“你这是举报?”他问。
“我不举报,谁来主持公道?”许大茂挺起胸,“我是放映员,讲政治讲纪律,看见这种事不能装瞎。”
陈默点点头,转身回屋,拎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又走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翻开一页。
“我前天晚上确实在厂里待过。”他说,“七点半进的门,值班老张可以作证。我去的是废料登记科,不是仓库。那天报废的二十套旧轴承、五组断裂齿轮,我都做了交接记录,签字人在册,流程合规。你要查,去调保卫科巡查日志也行——我只待了二十分钟,没搬东西,也没开车。”
他合上本子,看着许大茂:“你说我夜里十一点拉货?那你倒是说说,我用什么车拉的?我有驾照吗?厂门口有没有登记?保卫科巡逻几点一次?这些你都知道?”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三大爷在旁边咳了一声:“这事儿……是得查清楚。光凭一张纸,也不能定人罪名。”
“那就查。”陈默说,“请三大爷去厂里问问,本月有没有这笔出库记录。再找保卫科要一份夜间巡查台账。要是真有,我不解释,任凭处理。要是没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大茂,“那这张纸,就是伪造的。”
人群开始低声议论。
有人说:“陈默平时不声不响,做事倒是有章法。”
也有人说:“许大茂是不是太急了些?”
许大茂脸色变了变,赶紧补一句:“我也是接到群众反映!贾东章亲口跟我说的,他亲眼看见陈默半夜推板车出门,车上盖着麻袋,鬼鬼祟祟的!”
“贾东章?”陈默冷笑,“他昨儿喝了一宿酒,酱油瓶都能看出两个人影,你也信?”
这话一出,几个知根知底的邻居都笑了。
三大爷摆摆手:“别吵,等消息。”
当天下午,三大爷带回了结果。
厂里查了通报记录,本月无任何个人废料外运审批。保卫科台账显示,三月二十七日晚,陈默进出时间为十九点四十二分至二十点零三分,期间未驾驶或搬运任何车辆物资。值班老张也写了证明材料,确认其当日仅办理登记手续。
消息传回四合院,众人态度悄然转变。
第二天清晨,槐树底下又聚了人。
许大茂还想挣扎:“可能是有人顶替签字!现在风气不好,不能排除内部勾结!”
陈默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复印件。
“你说有人顶替签字?”他把纸拍在石桌上,“那你先解释一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