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是轧钢厂《非生产岗位人员出入仓库区登记簿》的复印件,最近一个月里,许大茂的名字出现了七次,每次都是深夜时段,理由写着“取电影胶片备用”。
“你一个管放映的,电影胶片存档案室,离金属废料仓库隔着三条走廊。”陈默盯着他,“你跑那儿去干什么?取胶片需要穿工鞋、戴手套、登记三遍?还是说——你其实是去拿别的东西?”
许大茂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是帮别人代领!”
“帮谁?”
“这……这涉及保密内容,不便透露。”
“哦。”陈默点点头,转头对三大爷说,“建议院委会向厂纪检组提交联合核查申请,请他们查一查:近三个月内,是否有非仓储岗位人员频繁出入废料区,是否涉及公物私用、变卖牟利的情况。”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几秒。
三大爷沉吟片刻,点头:“该查。”
三天后,厂纪检组回函送达。
经查,许大茂确有三次违规借用厂属油墨与印刷设备,私自印制宣传画对外出售,每幅售价五毛,累计获利四块五毛。虽金额不大,但属利用职务便利谋私,给予警告处分,三个月内不得参与评优。
处分通知贴在院门口公告栏那天,许大茂没敢出门。
傍晚,人散得差不多了,陈默走出屋子,在院中站了一会儿。
对面房门紧闭,窗户拉着布帘,一点动静没有。
他走过去,站在门前两步远的地方,声音不高不低:“我可以不说破更多,但你也别再试。”
门内静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上的声音。
接着,床板吱呀了一声,再没了动静。
陈默没再说话,转身回去,进屋关门。
他拉开抽屉,取出牛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用铅笔写下一行字:
**许设伪证,反噬自身。警钟长鸣。**
写完,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风从瓦缝里钻进来,吹动窗纸轻轻晃。隔壁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播的是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最低零下五度。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喝下,抹了把嘴,坐到桌前。
屋里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走着。他盯着桌面,手指在木纹上来回划了两下,眼神沉稳,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知道,这事没完。
但他也不怕。
外面冷空气一阵阵扑进来,他起身把窗户关严,插好木栓,吹灭煤油灯。
黑暗落下来,屋里只剩呼吸声。
院外远处,一辆自行车铃铛响过,由近及远。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风刮过屋檐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