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云层厚得像棉被,风也开始打旋。他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快烧到手指了都没察觉。直到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车轮声,他猛地抬头。
一个身影正骑着车冲进巷子,车后架绑着一块长木板,前面三角杠上挂着半截钢筋,晃晃悠悠。
是刘建军。
陈默站起来,迎上去。
刘建军一头汗,脸被风吹得通红,下车时腿都有点软。但他第一句话就是:“陈哥,拿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手写的报价:
**水泥360元/吨(含短途运费)
松木板310元/方(可批量供应)
螺纹钢510元/吨(需自提,量大可再议)**
陈默接过纸条,手指快速扫过数字。他又打开背包,抽出那块木板仔细看断面,质地均匀,无虫蛀裂纹;再看那半截钢筋,表面光滑,弯曲测试有韧性,不是废料回炉的劣货。
“人见着了?”他问。
“见着了!赵建国是我顺嘴编的亲戚,但他真认识你那个老同学。一听是老关系介绍来的,态度立马变了样。”刘建军喘着气,“我按你说的,只问旧料处理和外销渠道,没提你要做工程供货。他暗示可以走‘残次品报废’名义出货,每次不超过五吨,用私人车队拉,不留票。”
陈默点点头。
这就够了。
成本核算马上就能重做。
他让刘建军先去歇着,自己回到屋里,煤油灯点亮,铺开笔记本,重新列了一张表。
左边是调配站的指导价,右边是河北的实际可拿货价。中间一栏,是他能报给施工队的新价格——略低于指导价,但留出百分之八左右的利润空间,足够覆盖运输和风险。
最关键的是,他能保证材料质量达标。
他一笔一笔往下算,算到最后,笔尖停在“总利润预估”那一格。
二百七十三元。
不算多,但这是第一单。
他合上本子,吹灭灯,坐在黑暗里没动。
外面风还在刮,窗纸扑扑地响。他知道,明天一早,他得再去一趟城东施工队。
这次,他是带着货来的。
刘建军坐在院中石墩上喝水,咕咚咕咚灌完一碗,抹了把嘴,抬头看向陈默的屋子。
灯熄了,但人没睡。
他知道,老板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