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立刻招呼人：“听到了吗？现在开始！老李、大赵，你们负责验货登记；小孙，你跟车；老周，你当收货方技术员，严格点！”
仓库顿时动了起来。有人搬水泥，有人清点木板，刘建军拿着出货卡一项项核对，边念边填：“水泥，三十袋，整数，无破损——登记人老李，签字。装卸工大赵，签字。”他又转头问司机：“车牌号、出发时间，写清楚没有？”
司机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京A-3789，八点十五分出发”。
陈默站在一旁，没插手，只盯着流程。他看见老李一开始嫌麻烦，数到一半想凭印象跳过，被刘建军拉住：“不行，必须一单一清。”他也看见小孙不会写字，刘建军就教他在名字处按手印，旁边画个圈代表“已确认”。
一趟模拟走完，耗时四十五分钟，比平时多了近二十分钟。
“慢是慢了点。”刘建军擦汗，“但所有环节都留了底，出了问题能查到人。”
陈默点头：“宁可慢，不能错。等跑顺了，时间自然会降下来。”
中午过后，第一辆合规货车正式出发。车厢盖着油布，四个角用麻绳牢牢绑住，车尾贴着一张出货卡，上面清晰写着货物明细和签字栏。
陈默没跟着去，留在仓库等消息。
傍晚六点，小孙骑着自行车先回来了，脸上带着笑：“陈哥，到了！技术员当着面点了数，水泥一袋不少，木板一根不差，钢筋十支全在。人家还说‘你们这规矩，比国营车队还严’。”
陈默问：“签字呢？”
“在这！”小孙从兜里掏出那张出货卡，背面有两个签名，还有个红圆珠笔画的“验讫”标记。
陈默接过卡，仔细看了一遍。字迹歪斜，但信息完整，时间、地点、数量、签名齐全。他把它夹进笔记本第三页，正好压在那句“送货无记录，等于白干”上面。
第二辆车回来时天已擦黑。司机说工地加班，他们等到卸完最后一块木板才走，收货方材料科的人还特意留下话：“明天的货，照这个标准来。”
最后一车是刘建军亲自跟的。他进门时脚步沉稳，手里拿着三份记录本和出货卡，递到陈默面前：“三车货，全部完成验收，账实相符，零误差。”
陈默翻看记录，每一页都按格式填写，连中途停车检查轮胎的备注都有。他合上本子，说了句：“好。”
仓库里几个人原本还有些忐忑，听见这声“好”，肩膀都松了下来。
“从明天起，这套流程固定下来。”陈默环视一圈，“每月底结算工钱，除了基本报酬，还加一笔‘合规奖励’。连续十天无差错，每人奖五毛；一个月无事故、无短少，奖两块。要是谁故意漏记、瞒报，一经发现，永不录用。”
众人纷纷点头。
刘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自己的记录本，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他知道，这不只是送货队的整顿，更是老板在搭架子——一个能撑得起更大生意的架子。
天彻底黑了。
陈默把笔记本收好，推起自行车走出仓库。风比早上暖了些，街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在车铃上，映出一点微光。他跨上车，踩动踏板，朝着市区方向骑去。前方是熟悉的巷口，再过去就是四合院的大门。
他没回头。
身后，纺织厂后平房的灯还亮着，刘建军正带着人整理今日台账，把三张出货卡钉在墙上的一块木板上，下面用粉笔写着：“第一日，全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