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爬过轧钢厂大门的铁栅栏,陈默已经站在了厂部办公楼三层的走廊尽头。他靠在墙边,工装口袋里那张院委会决议复印件还带着体温,右眉骨的月牙疤在晨光下泛着浅白。楼道里人来人往,几个工人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门开了,纪检干部探出头:“被举报人到了没有?”
“在这。”陈默应了一声,抬脚走进会议室。
屋子不大,长条桌两边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厂里各科室的头头。副厂长坐在正中间,手里捏着一份材料,眉头拧着。许大茂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衬衫领子扣得严实,头发梳得油亮,可手却搭在桌沿上微微发抖。
纪检干部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是针对近期职工许大茂连续多次向税务部门举报同事情形的调查通报。前期我们调阅了税务稽查记录、院委会会议纪要,也走访了相关证人。现在,我代表纪检组宣读调查结论。”
屋里安静下来。
“经查,自去年十一月以来,许大茂同志先后三次以匿名或化名方式,向区税务局举报三级钳工陈默存在私卖废铁、倒卖电筒、偷税漏税等行为。三次举报均经税务部门实地核查,未发现任何违法事实。”
许大茂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尤其本次举报,许大茂同志私自联系税务人员老张,提供未经核实的所谓‘交易单据’,导致税务突击查账,严重影响企业正常经营秩序,造成不良影响。此行为已违反《国营企业职工守则》第十二条关于‘不得恶意诬告、打击报复’之规定。”
他声音一顿,看向许大茂:“许大茂,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大茂喉结动了动,抬起头:“我是为公家着想!陈默一个钳工,突然有钱有势,整天往外跑,谁信他是正经赚钱?我只是替组织把关!”
副厂长放下材料,盯着他:“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提供的‘证据’,全是抄来的?连日期都抄错了?三月十七号那天,陈默在车间抢修二号冲压机,全班人都在场,你说他夜里运货,运的什么货?”
“我……我听别人说的!”许大茂声音拔高,“群众反映强烈,我作为放映员,有责任向上级反映问题!”
“群众?”副厂长冷笑,“四合院十一家住户,九家签字证明你长期监视陈默出入时间,连他哪天买了几斤白菜都知道。这叫群众反映?这叫盯梢!”
屋里有人低头憋笑。
纪检干部继续念:“鉴于以上事实,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许大茂全厂通报警告处分,暂停其文化站放映员职务一个月,期间停发岗位津贴,并调离宣传岗,暂派至后勤组负责厂区卫生巡查。”
话音落下,许大茂整个人僵住,脸由红转青,又由青变白。
“处分决定即日生效。”副厂长合上本子,“散会。”
椅子挪动声响起。陈默没动,等所有人都起身了,才缓缓站起来。他从座位后走过,目光扫过许大茂低垂的脑袋,没说话,也没停下,径直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窸窣议论。
“哎,真给撸了?”
“可不是嘛,以后天天拿扫帚扫地,看他还有脸穿那身的确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