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骑车穿过南锣鼓巷口，风从窄巷里斜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纸屑和煤灰。他停在第三间空屋前，车轮压住一块翘起的青砖，发出“咯”的一声。门板老旧，漆皮剥落得厉害，门楣上还挂着半截断绳，随风轻轻晃。
他推了推门，锁是新的，铁皮包角，一看就是刚换的。隔壁卖糖葫芦的老头探出头：“你又来了？房东刚才说了，不租了。”
陈默没应声，把自行车靠墙一立，从工装内袋掏出执照，红布包着，打开来递过去。老头只扫了一眼，就点头：“哦，是你啊，007号那个。”
屋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房东老张露出半个身子，四十多岁，穿件灰毛衣，手里捏着烟卷。“我说了不租。”他语气硬，“个体户干不长，上个月东头那家‘便民杂货’才开了二十天就关门，我还得重新找人。”
陈默站着没动，右手习惯性摸了下眉骨那道疤，声音平：“我有执照，区里备案的。三月六号签的，编号007，全院人都知道。许大茂还跟我赌三个月，我要是倒了，执照当场撕了，回厂写检查。”
老张眯眼看了看他，又看看执照，没接话。
“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走。”陈默合上红布，往怀里一塞，“明天我就去后海看铺面，那边有两个空着。”
他说完转身去扶车。
“哎——”老张赶紧拉开门，“你等等。”
陈默停下，回头。
“你说定金多少？”老张问。
“三十块。”陈默说，“两个月租金，今天交，合同现在签。”
老张犹豫了一下：“这屋空了三年，潮得很，窗户也破。”
“我自己收拾。”陈默从兜里掏出钱夹，抽出三张十元票子，叠好递过去，“钥匙给我，我现在就能搬东西。”
老张接过钱，又看了他一眼：“你真敢干？”
“不敢干的人，早饿死了。”陈默接过钥匙，拧开锁，推门进去。
屋子比外面看着大些，三间打通的堂屋，地面坑洼，墙角结着蛛网，窗棂歪斜，糊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响。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他站在门口，环视一圈，掏出牛皮笔记本，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南锣鼓巷十七号，9月6日，签约。”合上本子，揣进内袋。
“建军！”他朝外喊了一声。
刘建军从巷口跑过来，瘦高个儿，军绿色旧衣洗得发白，肩上搭条毛巾。“哥，我来了！”
“进来看看。”陈默侧身让他进门。
刘建军一进来就皱眉：“这地踩着软乎。”
“刷石灰水。”陈默说，“先把柜台摆好，桌椅擦一遍，窗户钉木板，漏风的地方补上。”
“咱没工具啊。”刘建军挠头。
“街口有家木匠铺，我去借。”陈默说完往外走，“你先扫地，角落都清干净。”
刘建军应了一声，从墙角找到一把秃了毛的扫帚，开始扫地。灰尘腾起，呛得他直咳嗽。他摘下毛巾捂住口鼻，继续干。
陈默回来时，手里拎着锤子、钉子、一卷麻绳，还有两块新木板。木匠答应晚上赶制招牌，红漆金字，明早就能挂。
“刷墙的石灰呢？”刘建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