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供销社有。”陈默指了指,“你去领五斤,记我名下,回头结账。”
刘建军跑了两趟,拎着石灰和半桶水回来。他脱了外套,袖子卷到胳膊肘,开始调浆。墙角潮湿,他先用抹刀铲掉浮灰,再一层层刷上去。白浆顺着墙面往下淌,滴在鞋面上。
陈默搬来两张旧桌子,拼在一起当柜台。他从带来的包袱里取出几块厚木板,垫在桌腿下防潮。刘建军帮忙固定,两人合力挪到靠门的位置。
“这儿得放个灯。”刘建军指着头顶,“黑灯瞎火的,谁敢进来?”
“明早就安。”陈默说,“先挂招牌,再摆货架。”
太阳偏西时,木匠送来招牌。红漆木匾,四个大字“兴华商行”,字迹方正有力。陈默和刘建军一人一边,踩着凳子,把匾挂在门楣正中。钉子敲进木梁,发出闷响。
“歪了点。”刘建军仰头看,“左边高。”
陈默退后几步看了看:“没事,能认出来就行。”
刘建军笑了,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屋里基本收拾得差不多了。地面扫净,墙刷了两遍,柜台摆好,货架立了起来。窗子用新木板封住一半,留一条缝透气。角落堆着还没拆的箱子,里面是准备用的秤、算盘、记账本。
天快黑了,煤油灯点亮,挂在房梁钩子上。火苗晃,照得四壁影子摇动。
刘建军坐在门槛上喘气,端起水壶猛喝一口。他浑身是灰,脸上一道白一道黑,像刚挖过煤。
陈默站在门前,抬头看那块招牌。晚风吹着,匾微微晃,油漆味还没散尽。
“哥。”刘建军忽然低声说,“真能撑过三个月?”
陈默没回头,手摸了摸眉骨那道疤,轻声道:“不是能不能,是一定要。”
刘建军没再问,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渍的鞋尖。
陈默从怀里掏出牛皮笔记本,翻开首页,在“南锣鼓巷十七号”下面添了一行字:“兴华商行,始于1981年秋。”
他合上本子,递给刘建军:“你收着。”
刘建军接过,小心放进自己胸前口袋,按了按。
“明天第一车货就到。”陈默说,“咱们开门迎客。”
刘建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货架边检查最后一处钉角。他弯腰试了试稳固性,直起身,又抬头看了眼招牌。
巷子里传来归家的脚步声,有人提着饭盒走过,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远处传来孩子的叫嚷,狗吠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煤油灯还在烧,火苗稳定,照亮门内一角。柜台上的算盘摆得端正,秤砣亮,账本摞齐,压在一块小石头底下。
陈默没走,站在门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巷子。
刘建军也没动,守在货架旁,手搭在木沿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门缝,带起地上一张废纸,贴着墙根打了两个转,又被踩住。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是一块褪色的红纸角,像是过年剩下的对联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