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犹豫片刻,女人拽了他袖子一下:“买吧,孩子晚上听故事也方便。”
男人掏钱,成交。
接下来十分钟,人流渐密。家庭主妇结伴而来,打听是不是凭票;年轻工人骑车赶到,问能不能赊账;还有退休干部模样的人,不急着买,只站在边上听音质、看做工。
陈默始终站在柜台后,微笑不多话,收钱开票动作不变。每卖出一台,他就把编号记在本子上,撕下对应发票联交给顾客。
八点不到,十五台已售出十二台。最后三位买家几乎同时进门:一位穿蓝布衫的大嫂,一个戴眼镜的学生,还有一位骑永久牌自行车赶来的中年工人。
大嫂抢先开口:“给我留一台!我刚才送孩子上学,一路跑回来的!”
学生紧跟着:“我排了十分钟队!前面那位大叔让我等会儿再来,我就来了!”
骑车工人抹了把汗:“我从东直门骑过来的,路上差点摔一跤,就为这台收音机!”
陈默看着三人,没慌。他从柜台下拿出最后一台收音机,摆在台面中央。
“只剩一台。”他说,“谁先交钱,归谁。”
三人立刻掏钱。大嫂手快,一张百元钞拍在柜台上。学生唉了一声,低头走了。工人叹了口气,扶着自行车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
大嫂喜滋滋地抱着收音机出门,边走边扭头看,生怕被人抢了去。
八点二十分,货架彻底空了。最后一张说明书也被拿走,只剩玻璃柜底压着的一张价格标牌:**牡丹牌收音机85元/台**。
陈默缓缓绕行柜台一周。手指轻轻抚过原本摆放收音机的位置,木面上留下浅浅凹痕,还带着一点磨砂感。他蹲下身,拉开底层储物格,里面只剩几张包装纸、几团稻草和一堆空盒。
他一件件清点,确认无误。
站起身,他走到门口,望着巷子里散去的人群背影。有人抱着收音机走得飞快,有人边走边调台,还有人在远处停下,跟邻居炫耀刚买的宝贝。
他嘴角微扬,低声说了句:“成了。”
转身回到柜台,他将今日所有收款清点一遍,整整齐齐锁进抽屉。拉开第二个暗格,取出牛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蘸了墨水,在纸上写下:
**9月7日晨,收音机十五台,售罄。回款1275元。**
合上本子,他轻轻拍了两下封面,像是给某个老朋友拍肩。
煤油灯已经熄了,电灯亮着,照得柜台明净。门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货架上,映出三道整齐的灰印。
他站着没动,手搭在笔记本上,眼睛看着那三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