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手伸进工装内袋,隔着衣服摸了摸那叠钱。纸张硬挺,体温传不进去。可他知道这钱烫手——不是因为来得快,而是因为它能滚起来。
只要滚起来,就能再生钱。
他想起在轧钢厂时,老师傅说过一句话:“机器转一圈,铁屑都能捡出斤两。”现在他明白了,生意也是机器,一旦启动,每一圈都能带出利润。
只是这台机器,得他自己掌舵。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九点十七分。离中午还有两个多小时。没人来问货,也没人来补单。他不急。第一批卖完了,第二批什么时候进,进多少,得他自个儿定。
不能再靠运气押注。
他走到货架前,从角落搬出一个空木箱,翻过来倒扣在地上。坐下,两条腿分开,手肘撑膝。掏出笔记本,打开到新的一页。
没有写新商机,也没有画计划图。他就这么坐着,盯着那三道灰印发呆。
外面太阳升高,巷子里开始热闹。修鞋的摆开摊子,叮叮当当敲钉子;隔壁裁缝铺挂出新布样,招揽顾客;远处传来公共汽车刹车的气声。
他不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站起来,把箱子放回原位。走到柜台后,拧开墨水瓶,蘸了蘸笔尖,在今日记录的最后一行加了一句:
“资金已回笼,利润确认。下一步:稳进快销,控节奏。”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内袋。
他再次看向那道未关死的卷帘门缝。光线切进来一条斜线,正好落在空货架中央。灰尘在光柱里浮着,像金粉。
他知道,明天这个时候,货架不会再空。
也可能,今晚就得重新进货。
但他不急着动。钱已经赚到了,现在要做的,是让这笔钱替他继续干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瞬。随即又绷紧。
这感觉不像赢了一场仗,更像挖通了第一条水渠。水流过去了,田还没浇透,不能撒手。
他走到墙角,拿起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纸和稻草。动作不急不躁,一下一下扫进簸箕。垃圾倒进门外的铁桶,扫帚靠回原处。
然后他洗手,用毛巾擦干,坐回柜台后的椅子上。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电灯还亮着,照着空货架上的三道灰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