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趟。”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三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人名和地址。“鼓楼东大街王某、安定门内张某、东直门南小街赵某。都是前两天问过收音机的。你去一趟,告诉他们第二批货快到了,问还想不想买。要是愿意,留个信儿,我好安排。”
刘建军接过,一一记在本子上。出发前问:“要是人不在呢?”
“留话。找邻居,找居委会,实在不行贴个条,写明我是谁,做什么生意,留个时间让我回电。”
这一趟花了两个多钟头。回来时天阴了下来,风也大了。他进门时,头发贴着额头,军装肩头湿了一片。
“鼓楼那个王某不在家,我跟对门大嫂说了,她答应转告。安定门的张某在家,说要买,交了五块钱定金,我收了,给您。”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湿角的五元票,递过来。
陈默没接钱,只问:“写了收据吗?”
“写了。一式两份,他那份我亲手交的,我这留底。”他翻开本子,在中间一页找出记录,念了一遍内容。
“东直门那个赵某呢?”
“出去拉煤了,家里没人。我在门缝里塞了通知条,写清了联系方式。”
陈默点头。
快傍晚时,第三趟任务来了。
“南城有个包装铺,姓周。你带三十块钱去,付一笔预付款,订五百个木盒。要结实,尺寸按咱们的收音机做。拿到收据,立刻回来。”
刘建军接过钱,用油纸包好,塞进贴胸的内袋。外面套上雨衣,推车出门。
天黑前一刻,他回来了。雨下起来了,豆大的点砸在屋顶上。他浑身湿透,军装紧贴身上,水顺着裤管往下滴。但怀里的油纸干干净净,打开后,收据平整无损。
“周老板写了收据,编号047,金额三十元整,用途:收音机包装箱定金。他说三天内能交第一批货。”
他当着陈默的面,把收据内容抄进本子,写得比之前更慢,一笔一划压着纸。
抄完,合上本子,呼出一口气。
陈默接过本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今天的记录全了。没有漏项,没有模糊表述,连天气变化带来的影响都提了一句:“下午四点开始下雨,归途骑行困难。”
他没夸,也没改。只是把本子轻轻放回台面,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电灯亮着,照着空货架。那三道灰印还在,但明天就会被擦掉。新的货要来,新的事要办。
刘建军脱下湿外套,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水珠顺着衣角滴进铁盆。他坐在东南角的小凳上,脚边是沾泥的水壶。他没说话,眼睛看着陈默翻本子,脸上有一点笑,很浅,但没藏住。
陈默坐着没动。手里还拿着那本蓝皮笔记。眉头比早上松了些。眼神落在最后一页,停了几秒。
窗外雨声渐密,巷子里的脚步声稀了。
他终于开口:“明天早六点,再去王记机电取报价单。顺便问一句,他们有没有成批的调频头存货。”
刘建军应了声:“好。”
陈默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起身关了电灯。
黑暗里,卷帘门缝还透着一丝街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