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湿的那张收据,你写了推断依据。”他说。
“嗯。”秦淮茹应了一声,低头收拾算盘,手指把珠子往两边一拨,清脆一响。
“王记机电没给报价单,你也记了估算价。”
“不记的话,成本算不全。等单子来了再改就是。”
陈默看着她。她没抬头,正在把铅笔削尖,木屑落在布包上。她的袖口磨了边,露出半截手腕,皮肤不白,但干净利落。
他伸手拿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汇总表,指尖在“净余款”那一栏停了停。
“以后这账,就交给你了。”他说。
秦淮茹动作一顿,笔尖在刨刀边缘卡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刮声。她没看陈默,只把铅笔放进布包,合上搭扣。
“嗯,我会记清楚的。”她说。
陈默把账本放进抽屉,打开最下层,里面已经躺着刘建军的蓝皮笔记。他把秦淮茹的灰皮账本并排放进去,关上抽屉,金属拉手发出“咔”的一声。
窗外风歇了,巷子里传来远处孩子跑过的声音,还有谁家在倒炉灰。屋里的灯泡闪了一下,稳住。
秦淮茹提起布包,转身往门口走。手扶上门框时,她回头看了眼柜台。
“明天我早点来,把今天漏的运输杂费补上。”她说。
“好。”陈默应了。
她推门出去,脚步踩在湿石板上,声音渐渐远了。
陈默没动,仍坐在柜台后。他拉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两本并排的册子。蓝皮的厚,字多;灰皮的薄,但条理分明。他伸手把抽屉轻轻推回,直到听见锁舌咬合的轻响。
屋外天色渐暗,街面重新安静下来。货架空着,地面还留着雨水带进来的泥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粗,是钳工留下的印子。现在,这双手要捏的不只是扳手和笔,还有账本、票据、进出的每一文钱。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把卷帘门往下拉了半尺,留一道缝透气。然后回到柜台,翻开今日的销售登记簿,用红笔在“收音机·十五台”后面画了个圈。
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账有人理,事才能往前走**。
写完,合上本子,吹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