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刚熄,巷子彻底黑了。陈默没睡,坐在柜台后翻秦淮茹留下的灰皮账本。纸页平整,字迹清楚,每一笔进出都标着编号,对应着原始票据。他用指头一划拉,就看到刘建军的名字出现在三处——跑腿去西城拿清单、冒雨订木盒、通知客户第二批货的事。垫付车票六角三分,全记在“杂项”里,旁边还括号注明:“经办人自付,未报销”。
陈默把账本翻到前一页,又对照刘建军交来的蓝皮笔记。那上面写得密密麻麻,连哪家店门口停了辆三轮车都记了,可就是没提自己花了多少钱、出了多少力。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工装袖口蹭过桌沿,发出沙沙的响。
这人天天往外跑,包吃住是给了,可除了管顿饭,啥也没落着。干得多,累得狠,回头还得自己掏钱买票喝茶水。要是换别人,早撂挑子了。
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牛皮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两行字:
**外务激励方案(试行)**
1.成交提成:3%
2.节约奖励:节省成本部分,奖一半
写完,他吹了口气,把笔帽拧紧,夹进本子里,合上。
第二天上午,天光透进玻璃,照在柜台上。秦淮茹来了,打开布包,拿出算盘和账本,坐在小桌前开始对昨日流水。没一会儿,刘建军也蹬着自行车回来,裤脚卷到小腿肚,肩上搭条汗巾,进门先擦脖子。
“陈哥,鼓楼王某回话了,说要加十台。”他把一张纸递过去,“我还问了三轮车老李,能拼一趟货,省一块二。”
陈默接过纸条,点点头,没急着说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纸,铺在桌上,叫两人坐过来。
“从今天起,咱们这儿改个规矩。”他说,“以后每做成一笔生意,经手人提三个点。比如卖一台收音机三十五块,提成就是一毛五。十台,一块五。月底结。”
刘建军一愣,嘴张了半截没出声。
“另外,”陈默接着说,“谁在路上省了钱,也归谁一半。你刚才说拼车省了一块二,奖励六毛。这两笔加起来,一共两块一,月底给你。”
秦淮茹拨了一下算盘珠子,低头在本子上记下:“刘建军,预提收入:2.10元,备注:成交提成+节约奖。”
“真给?”刘建军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白纸黑字记着,还能赖?”陈默看着他,“跑出来的钱,就该归跑的人。”
刘建军低下头,手指抠着裤缝上的线头,嘴角却往上抬了抬。
第三天下午,刘建军又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章的收据。“十台的定金收了,五十块。”他把单子放在桌上,又掏出个小本子,“三轮车是我跟老李磨了半天,才答应拼货的,路线我也画了,您看。”
陈默接过本子,翻开一看,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几条线,标着几个地名,还写着预计时间。他抬头看了刘建军一眼。
“行,这图能用。”
晚上关门之前,秦淮茹把台账整理好,单独撕了一页纸,写明刘建军本次应得提成:**成交十台,总价350元,提成3%,计10.5元;运输节约1.2元,奖励0.6元;合计11.1元,待结算**。
她把纸条压在算盘底下,等明天交给陈默签字。
第四天一早,陈默进店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抽屉,数出十一块一毛钱,用红纸包了,放在柜台上。刘建军进来时,他直接推过去。
“上一单的提成,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