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既然问了，我就说说。”
他顿了顿。
“你知道这湖为什么能养活这么多鱼吗？”
方夜羽一愣。“因为……水？”
“因为低。”萧无月说，“它处在低位，水流进来，不往外跑。包容，所以能装东西。你们蒙古人当年为什么输？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你们不肯低头。你们打进中原，占了地盘，当了皇帝，但你们始终把自己当外人。看不起汉人，不学汉人的东西，不跟汉人混在一起。你们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结果呢？不到一百年，被人赶出来了。”
方夜羽的脸色变了变。
“这不是打仗的问题。”萧无月说，“是脑子的问题。你们不懂治理，不懂收买人心，不懂怎么让老百姓服你。光靠刀，能打天下，不能治天下。朱元璋能赢，不是他多能打，是他懂人心。他知道老百姓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你们蒙古人不懂，所以你们输了。”
方夜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湖面，水波粼粼，月光碎了一地。
“那依侯爷之见，蒙古该如何自处？”
萧无月想了想。“两条路。第一条，放下身段，学汉人的东西，跟汉人混在一起。该学的学，该改的改。几十年后，你们就是中原的一部分。第二条，回草原，别惦记中原了。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守好，放羊的放羊，养马的养马。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
方夜羽苦笑。“侯爷说得轻巧。这两条路，哪条都不好走。”
“好走的路，轮得到你走？”萧无月笑了。
方夜羽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转身，对着萧无月深深一揖。“侯爷，方某有一事相求。”
“说。”
“我有一个姑姑，叫观音奴。当年被朱元璋赐给了秦王朱樉，在秦王府里过得不好，被软禁着，跟坐牢差不多。”方夜羽抬起头，“方某斗胆，恳请侯爷日后若有机会，能出手相助，救我姑姑脱离苦海。”
萧无月看着他。这个年轻人在他面前低下了头，不是假的，是真的在求他。
萧无月想了想。“秦王府不是菜市场，你姑姑的事，我记下了。有机会再说。”
方夜羽大喜，又鞠了一躬。“多谢侯爷！此恩此情，方夜羽永志不忘！”
他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靳冰云走到萧无月身边。“无月，你真要帮他？”
萧无月望着南方。“再说吧。不过，他那个姑姑，我倒是挺好奇的。”
靳冰云没再说话。她站在萧无月身边，也望着南方。风吹过来，她的长发飘了起来。萧无月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股幽香从湖对岸飘过来。清冽，带着点西域的味道。萧无月嘴角一翘，朝暗处喊了一句：“听了那么久，不出来聊聊？”
暗处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又软又媚，像猫爪子挠心。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湖蓝色的长裙，月色下泛着光。五官深邃，带着异域风情，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会说话。方夜羽的未婚妻，甄素善。
萧无月看着她，心想：得，又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