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过来招呼的时候,高小琴都还觉得有点新鲜。
她以前不是没吃过这种街边摊。
可那时候的吃,和现在不一样。
以前是为了活着,匆匆忙忙随便填肚子。
现在却像是终于能坐下来,正经吃顿饭。
而且还是跟他。
“你吃什么?”祁同伟拿起菜单看了眼。
“都行。”
“那老板,砂锅粥一份,烤串你看着配,再来两个小菜。”
“好嘞。”
老板走后,高小琴双手捧着杯热茶,忽然有点发怔。
“想什么呢?”祁同伟问。
“没什么。”她回过神,轻声说道,“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
“白天我还在替你办事,晚上就坐在这儿跟你吃夜宵。”她低头笑了笑,“感觉像做梦。”
“这算什么梦。”祁同伟看着她,“以后比这更大的场面都有。”
高小琴抬眼看他。
“你真觉得,我能走到那一步?”
“你自己呢?”
“我以前不敢想。”她声音轻下来,“但现在……有点敢了。”
“这不就行了。”
“可我还是有点怕。”她顿了顿,“怕我跟不上你。”
这一句一出口,气氛忽然静了下。
祁同伟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这女人说话越来越往心口上落了。
“你要真怕跟不上,就别只会嘴上说。”他说。
“那我要怎么做?”
“继续长本事,继续站稳。”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语气很稳,“等你哪天不用我提一句,你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接,那才算跟上。”
高小琴轻轻点头。
“我会的。”
“我知道。”
她一怔。
“你知道?”
“你这女人,表面看着软,骨头其实挺硬。”祁同伟笑了笑,“只要给你条路,你自己就会往前拱。”
高小琴被他说得耳朵发热,可心里又止不住发软。
因为这不是哄。
是他真这么看她。
而这种被看见、被认可的感觉,对她来说太少了。
“那你呢?”她忽然抬眼问,“你为什么会这么信我?”
“想听真话?”
“嗯。”
“因为你聪明,也因为你有野心。”祁同伟看着她,“最关键的是,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高小琴呼吸轻轻一乱。
这话太直了。
直得像是把她心里那点不敢明说的念头,全给看穿了。
“那你不怕我以后反过来咬你?”她轻声问。
“你会吗?”
高小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随后很轻地摇了下头。
“不会。”
“那不就结了。”
话音刚落,老板把砂锅粥端上来了。
热气一下腾起来,夹着米香和海鲜味,瞬间把两人之间那点发黏的气氛搅得更软。
祁同伟替她盛了一碗,推过去。
“先吃。”
高小琴低头看着碗,忽然笑了一下。
“你有时候,真挺不像你表面那样。”
“我表面哪样?”
“又狠,又冷,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但你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祁同伟看着她,没接。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接,越容易把气氛推得太快。
可不接,不代表没感觉。
高小琴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追着问,只是低头喝了口粥。
热的。
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可真正让她发烫的,显然不是这碗粥。
吃到一半,祁同伟手机响了。
他扫了一眼,是高育良那边的号码。
接起后,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沉稳的声音:
“有空么?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什么事?”
“旧仓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高育良顿了顿,“你这次,动静有点大。”
祁同伟笑了。
“老师不是一直嫌我不够主动么?”
“少跟我贫。”高育良声音不重,却带着几分压意,“明天过来,我跟你聊聊。”
“行。”
电话挂断后,高小琴抬眼看着他。
“高育良?”
“嗯。”
“他找你麻烦?”
“算不上。”祁同伟舀了口粥,语气很淡,“顶多算他现在终于开始正眼看我了。”
高小琴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说这种话的时候,真是狂得很。
可偏偏,她还觉得他说得对。
与此同时。
省检宿舍楼。
钟小艾洗完澡,靠在床头,手里明明拿着材料,却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她脑子里反复闪过的,居然是旧仓那边的画面。
祁同伟踹门。
按住韩平。
语气冷静地提醒她拿账本。
还有最后临走前,那句不轻不重的“多谢”。
真奇怪。
以前她不是没见过能办事的男人。
更不是没见过锋芒重的人。
可像祁同伟这种……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纯粹的强势。
也不是那种靠背景撑起来的从容。
而是一种,明明在局里,却像已经站在局外看所有人的沉。
这种感觉,很危险。
她知道。
可也正因为知道,才更难不去想。
想到这儿,钟小艾忽然有点烦,索性把材料扣到一边。
可就算不看,她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稳,冷,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真是见鬼了。”她低声自语了一句。
可说完之后,她自己又笑了下。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不是烦。
是开始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