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每天保底8章,今天第五章安排
第二天上午。
汉东大学政法系办公楼。
祁同伟敲门进去的时候,高育良正站在窗边泡茶。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打进来,把办公室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也把高育良那张总是温和的脸,衬得更深了几分。
“来了。”高育良没回头。
“老师找我,我哪敢不来。”祁同伟随手带上门,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高育良转过身,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
“你现在倒真是越来越不像从前了。”
“这话您前几天就说过。”
“可这次不一样。”高育良端着茶杯走回桌后,缓缓坐下,“前几天,我只觉得你是脾气大了。现在我发现,你不是脾气大,是心思深了。”
祁同伟笑了笑,没接。
高育良把另一只茶杯推过去。
“坐。”
祁同伟坐下,接过茶,却没急着喝。
“旧仓那边,账本、名单、外围人证,动静闹得不小。”高育良看着他,声音很平,“你这是准备狠狠干一刀,把山水集团外围先剐下来?”
“剐不剐得下来,不看我。”祁同伟抬眼,“得看他们心虚不心虚。”
“你少给我打太极。”高育良轻轻敲了下桌面,“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多少还是看得出来一点。”
“老师真看出来了?”
“你在借侯亮平的手,把水搅浑。”高育良眯了眯眼,“然后逼赵三那帮人自乱阵脚,再顺着露出来的口子狠狠干往里插。”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祁同伟笑了。
“老师不愧是老师。”
这句等于默认。
高育良眼神一下深了。
因为这说明,他之前对祁同伟的判断,还真没错。
这学生不是一时发狠。
而是真的开始会做局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危险?”高育良缓缓问。
“危险的是他们,不是我。”
“是么?”高育良看着他,“你把山水集团外围这层皮撕开,他们会不记你?你借省检的手做事,侯亮平会不记你?还有梁家那边——”
“梁家记不记我,我不在乎。”祁同伟直接打断,语气不重,却稳得很,“至于侯亮平,他爱记就记。”
“你现在很狂。”高育良说道。
“不是狂。”祁同伟端起茶杯,吹了下,“是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不该让了。”
高育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办公室安静下来后,那种压迫感反而更明显。
可祁同伟坐在那儿,半点不躲。
高育良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行。”
“什么行?”
“起码你现在,终于不像以前那样,活得那么憋屈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语气竟然有点复杂。
像是欣赏。
又像是警惕。
祁同伟听得明白,却不点破。
“老师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当然不是。”高育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找你,是想提醒你,山水集团这条线可以碰,但别碰得太快。”
“怕伤着谁?”
“你心里有数。”高育良淡淡道,“有些人,现在还不是你能直接掀的。”
“所以老师的意思,是让我停手?”
“不是停手,是收一点。”高育良看着他,“至少别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是你在后头推。”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老师,您这话说晚了。”
“什么意思?”
“昨晚以后,该知道的人,已经都知道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很,“现在不是我想不想收的问题,是他们会不会先冲我来。”
高育良眼神一沉。
因为他知道,祁同伟这话没说错。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一方想收就能收住的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他问。
“来一个,按一个。”祁同伟看着他,“谁先冒头,我就先拿谁。”
高育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狠。
而且这狠,不是虚的。
“你以前要是就这样,很多事恐怕都不一样了。”高育良缓缓说道。
“以前是以前。”祁同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现在我只看以后。”
“你就这么有把握?”
“没把握我也照样走。”他笑了笑,“总不能再回去给人套绳子。”
这话一出,高育良眼神微微动了下。
显然,他又想起了上次饭桌上祁同伟那句“梁家是绳子”。
“梁璐那边,最近情绪不太好。”高育良忽然说道。
“那是她的事。”
“她毕竟——”
“老师。”祁同伟直接打断他,语气第一次冷了半分,“梁家这条线,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
高育良看着他,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这句一出来,等于是真听进去了。
祁同伟也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高育良又叫住了他。
“同伟。”
“嗯?”
“你现在这盘棋,织得是挺密。”高育良盯着他的背影,声音沉了沉,“可越密,就越容易把自己也缠进去。”
祁同伟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那也得看,最后是谁把谁缠死。”
说完,他直接出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育良坐在原地,端起那杯已经有点凉的茶,眼神越来越深。
他现在终于确定了。
祁同伟这一步,不是闹。
是真的要从棋子,往下棋的人走了。
这种变化,让他既觉得麻烦,又隐隐生出一点说不出的欣赏。
因为这种学生,一旦真站起来,杀伤力会很可怕。
另一边。
省检大楼里,钟小艾一整个上午都有点心不在焉。
材料照样看,会议照样开,话也照样说。
可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就会自动闪回昨天旧仓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