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态,对她来说很少见。
午休的时候,她干脆端着杯咖啡,站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没一会儿,侯亮平也走了过来。
“一个人发什么呆呢?”他随口问了句。
“没什么。”钟小艾喝了口咖啡,顿了顿,忽然问道,“韩平那边开口了没有?”
“还没有,全是套话。”侯亮平脸色不太好看,“不过账本是真的,外围名单也是真的。顺着这条线下去,山水集团那边迟早还得冒人。”
“那不是好事?”
“是好事。”侯亮平皱着眉,“可我还是那句话,这条线来得太顺了。”
钟小艾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想祁同伟?”
“不是我想不想。”侯亮平压低声音,“是这个人现在太不对劲了。昨天在旧仓,他那反应明显就是早有准备。”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人家就是比你先一步?”
这话一出来,侯亮平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钟小艾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对他意见太大,容易把很多判断都带偏。”
“我带偏?”侯亮平有点不快,“你昨天也看见了,他知道的东西明显比我们多。”
“知道得多,不代表有问题。”
“可也不代表没问题。”
“那你就继续查。”钟小艾语气依旧平静,“但别查着查着,案子没办明白,先把自己气坏了。”
侯亮平没吭声。
可他看得出来,钟小艾最近提起祁同伟的次数,明显多了。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
“你这两天,倒是挺替他说话。”
钟小艾一怔,随即皱眉。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就事论事。”
“最好是。”
这三个字一出口,气氛一下就有点冷。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忽然就不太想继续聊了。
“你现在这状态,确实该降降火。”她把咖啡杯往窗台上一放,“不然谁跟你说两句不同的,你都觉得是在替祁同伟说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
留下侯亮平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沉。
而钟小艾走出去没多远,自己也有点发怔。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句话,确实带了点维护的意思。
这不对。
至少,不该这么快。
可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越觉得不对,越说明心里已经起了波澜。
下午。
祁同伟刚从汉大出来,手机就响了。
是高小琴。
“忙完了?”她问。
“差不多。”祁同伟上车,顺手把车窗降下一点,“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高小琴声音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想问你一句,昨晚那顿夜宵,算不算你正式兑现承诺了?”
“怎么,你还嫌不够?”
“那倒不是。”她顿了顿,轻声说道,“我只是觉得,昨晚挺好。”
祁同伟嘴角轻轻一勾。
“哪儿好?”
“都挺好。”她这回没躲,反而很坦然,“人少,安静,你也不像平时那么凶。”
“我平时很凶?”
“有时候挺凶的。”
“那你还老往我跟前凑?”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好几秒后,高小琴才很轻地回了一句:
“那还不是因为……你对我凶归凶,可从来没真伤过我。”
这句话一出来,祁同伟眼神微微深了些。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了下方向盘。
“你今天倒是挺会说。”
“不是会说。”高小琴声音低了点,“是我现在越来越分得清,谁是真的对我好,谁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祁同伟没立刻接。
因为这种话,一旦接重了,节奏就容易过。
可不接,也不合适。
“行,我知道了。”他缓缓开口,“晚上我过去一趟。”
“真的?”
“嗯。”
“那我等你。”
这一句很轻。
可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直接。
祁同伟笑了。
“你现在倒是真不藏了。”
“藏有什么用。”高小琴也笑了下,“反正你看得出来。”
电话挂断后,车里安静了好几秒。
祁同伟看着前面车流,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高小琴这条线,现在已经彻底顺起来了。
她开始能办事,也开始会靠近。
再往后,就是让她一步步真正站进局里。
而钟小艾那边,也已经开始有反应了。
一明一暗,两条线都在动。
这才像样。
晚上。
省检宿舍。
钟小艾洗完头,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同事群里发的一张现场交接照片。
照片拍得很随意,画面边角里却刚好扫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
黑色外套,站姿很稳,侧脸线条利落。
祁同伟。
钟小艾手上的毛巾动作一下停住。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随后居然鬼使神差地点开,放大。
明明只是个模糊侧影。
可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是有病。”她低声说。
可说完,手却没把照片立刻关掉。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
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单纯“好奇”了。
而是开始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