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进去时,对方正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安地抠着裤缝。
“认识我么?”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淡淡的。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不认识没关系。”祁同伟靠在椅背上,“你只要知道,赵三现在没打算捞你,就够了。”
那人脸色微微变了下。
“你少挑拨。”
“挑拨?”祁同伟笑了,“昨晚你们几个人分头跑,一个都没接到撤离通知,你觉得这叫挑拨?”
那人嘴硬,可眼神明显虚了一下。
祁同伟懒得跟他绕,直接把一页照片甩到桌上。
上面是昨晚废码头现场和旧仓账页里对出来的几条转移线。
“看看。”他说,“这些东西一旦对上,你就算咬死不说,也够你进去蹲到老。”
“可你要是现在开口,我还能让你从赵三那条断尾线上先摘出来。”
那人盯着那几张纸,呼吸明显开始乱。
“我凭什么信你?”
“你有别的路吗?”祁同伟语气还是淡淡的,却比威胁更压人,“赵三已经开始清高小琴那条旧线了,下一步清谁,你心里没数?”
一听这话,那人脸色彻底白了。
因为他当然知道。
赵三一旦急眼,先清的绝不会是什么外人。
一定是自己这帮最熟底细的。
“我……我说了,你真能保我一手?”他终于松动了。
“看你说多少。”
“我知道赵三下一批货和账,准备往北城那边挪。”那人咽了口唾沫,“还有,山水集团外围有个姓韩的项目组,不止一个韩平,后头还有个姓许的在统账。”
祁同伟眼神微微一沉。
姓许的。
终于又往上冒了一层。
“继续。”
那人一开口,后头就顺多了。
半小时后,祁同伟从审讯点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份新口供。
赵三。
北城。
姓许的统账人。
这盘局,又往深处掀开了一层。
老周在外头等着,一看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祁队,吐了?”
“吐了。”祁同伟把口供递给他,“顺着北城和姓许的查。”
老周接过一看,眼都亮了。
“这下山水集团外围可要真疼了。”
“疼只是开始。”祁同伟淡淡道,“我要的是他们后面的人也坐不住。”
说完,他手机正好响了。
来电显示:高小琴。
祁同伟接起来。
“说。”
“你在忙吗?”高小琴声音轻轻的,比昨晚更柔一点。
“还行。”
“那我就说一句。”她顿了顿,“我刚才忽然特别想你,所以想听听你的声音。”
旁边老周差点没绷住,赶紧把头偏开。
祁同伟却只是笑了笑。
“你现在是真不打算装了?”
“不是你说的么,让我别藏。”高小琴轻声道,“而且我昨天晚上都已经说成那样了,现在再装,也太假了。”
“行。”祁同伟靠在车边,语气都淡了几分,“那我听见了。”
“你就这反应?”
“那你想让我什么反应?”
“至少也该说一句,你也想我吧。”
“你现在要求还挺多。”
“那你说不说?”
祁同伟看着远处,嘴角轻轻一勾。
“想。”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下。
随后,高小琴声音都更软了。
“那就行。”
这三个字,像是一下就满足了。
祁同伟甚至能想象到她现在拿着电话,站在窗边偷偷笑的样子。
“晚上等我电话。”他说。
“好。”
电话挂断后,老周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
“祁队,这位高小姐现在是真陷进去了。”
“少废话。”祁同伟把手机收起来,“干你的活。”
“得嘞。”
而另一边。
钟小艾回到办公室后,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不是生气。
而是心里很乱。
刚才侯亮平那句“你最近对他太关注了”,其实像根针一样,直接扎在了她心里。
因为她没法立刻反驳自己。
她这两天,确实总会想到祁同伟。
总会下意识关注他在哪儿、做了什么、又把局推进到了哪一步。
这不正常。
她知道。
可越知道,越难平。
窗外日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案卷上,一页页白得晃眼。
可她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浮出来的,还是废码头夜色里那个把她拽开的身影。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抬手把文件合上。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现在,是真的已经有点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