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懂了。
这女人嘴上没承认，可也没彻底撇开。
这就说明，还有谈的空间。
祁同伟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慢悠悠转着手里的杯子，像是对这点话题兴趣不大。
可他越不插手，韩平越放松。
因为在韩平眼里，这反而像是祁同伟并没有把高小琴完全捏死。
包厢里的节奏，开始慢慢往高小琴这边靠。
“高总。”另一个中间人也笑着搭话，“现在外面风声这么紧，大家都想找条稳妥路。您见得多，认得也深，要是真有法子，不妨给老朋友们指条明路。”
高小琴指尖轻轻敲了下杯壁。
她知道，鱼开始往上咬钩了。
“明路没有。”她淡淡道，“不过我倒是听说，北城这边最近动作挺频繁的。有些货、有些账，都想赶在天再黑一点之前换地方。”
韩平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下。
祁同伟垂着眼，心里已经有数。
这女人，学得真快。
不是直接问。
而是自己先丢一点似真似假的风出去，看谁沉不住气。
韩平笑了下，想把话圆过去：
“高总消息还是灵。”
“灵不灵都无所谓。”高小琴看着他，声音轻轻的，“我只关心一件事——有些人现在到底是在往外撤，还是在准备把知道事的人一起带走。”
最后几个字一出来，包厢里空气都像是紧了一瞬。
韩平终于不敢再轻视她。
因为这不是闲聊了。
这是点破。
而且点得很准。
祁同伟这时才缓缓抬眼，淡淡开口：
“韩平，今天是吃饭，不是审你。你别那么紧张。”
语气不重。
可这句话一出，韩平后背反而更凉。
因为祁同伟都开口了，说明他刚才说的每一句，人家都在听。
韩平干笑两声，赶紧端杯：
“祁厅说笑了，我就是最近事多，脑子有点乱。”
“脑子乱正常。”祁同伟看着他，嘴角轻轻一勾，“就怕人也乱。”
韩平手指一僵。
高小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种特别清晰的感觉——
以前她只是知道祁同伟厉害。
可今天真正跟着他进局，才发现这男人控制场面的能力到底有多可怕。
你甚至都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在笑，什么时候已经把刀架到人脖子上了。
这一顿饭，最终没吃太久。
可该看到的，高小琴都看到了。
韩平神色不对。
那个中间人说漏了一句“许总最近也很难做”。
北城这条线，已经彻底不稳了。
出会所时，外面天色有点阴。
高小琴跟着祁同伟上车，车门一关，她整个人才像真正松了口气。
“紧张了？”祁同伟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进去之前有一点。”她没嘴硬，“进去以后就顾不上紧张了。”
“表现不错。”
“就一句不错？”高小琴侧头看他，眼里还带着刚从局里出来的亮劲儿，“我今天可是替你把话都钓出来了。”
“那你想听什么？”
“至少夸我两句。”
祁同伟笑了。
“行，夸你。”他看了她一眼，“胆子够，脑子也够，最关键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把话往人心口上钉。”
高小琴一下笑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祁同伟认真夸她。
“那我今天算不算真帮上你了？”
“算。”祁同伟点头，“而且是第一次真正帮上大忙。”
高小琴眼神一下就更亮了。
她要的，其实不是哄。
是这一句——我真帮上你了。
车开出去一段后，她忽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才低声问：
“你今天带我进局，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走到这一步？”
祁同伟没立刻答。
片刻后，他才淡淡说道：
“高小琴，我把你拉出来，不是为了让你永远躲在后面。”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以后就算离开我，也能站得住。”
车里一下静了。
高小琴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侧脸，半天才低低开口：
“可我现在根本不想离开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在密闭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楚。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高小琴眼神更软了。
她忽然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声音很低：
“那你以后……也别总想着把我往外推。”
祁同伟侧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深了些。
“我什么时候推过你？”
“你刚才那句就是。”
“那不是推。”祁同伟淡淡道，“那是让你以后更有底气。”
高小琴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行吧。”她轻声说道，“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现在都已经认定了。”
“认定什么？”
“认定这条路，我就跟着你走。”
这次，祁同伟没再回她。
只是伸手过去，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腕。
动作不重。
却足够让她整颗心都安下来。
而另一边。
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已经沉了整整一下午。
北城那边的消息，他慢了一步。
等他的人跟过去时，会所的饭局已经散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接触名单。
“又是差一点。”他把资料摔到桌上，眼神发冷。
下属站在一旁，声音小心：
“侯处，北城这条线像是有人提前惊动了。”
“废话。”侯亮平冷声道，“没人惊动，他们能这么快散？”
“那……会不会还是祁同伟？”
侯亮平没说话。
可办公室里那股压抑劲儿，已经说明答案了。
除了祁同伟，还能有谁？
这个人现在就像一层阴影。
每次你觉得快碰到他了，他就已经把局往前挪完了。
更让侯亮平不舒服的是——
他越来越有种感觉，自己不是在追祁同伟。
而是在被祁同伟牵着走。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简直是耻辱。
“继续盯。”侯亮平压着火说道，“北城、韩平、还有那个姓许的，谁都别放。”
“是。”
下属走后，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可下一秒，脑子里浮出来的，却不是案子。
而是钟小艾这两天那种越来越不对劲的神情。
他心里那股火，一下就更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