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嬷嬷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胸口。
扣三个月月钱？那才几个铜板！更可气的是，碎片要交给大小姐？那她还怎么拿这事去夫人面前表功，说她自己处置得力？
可大小姐句句在理，搬出了“夫人仁慈”、“先夫人遗物”，她一个奴才，还能反驳主子不成？
“……大小姐仁厚，处置得当。
”柳嬷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明绾不再看她，对吉祥道：“还跪着做什么？
去把碎片仔细收拢起来，半点不许遗漏，稍后送到流霜阁去。收拾干净了，便回去做你该做的事。
”
吉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愣愣地抬头看着苏明绾，直到云袖在旁边低声提醒“还不快谢过大小姐”，她才如梦初醒，砰砰磕了两个头：“谢、谢谢大小姐！
谢谢大小姐！
”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苏明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云袖离开了这片窄小的空地。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身后柳嬷嬷压着嗓子训斥那两个婆子“还不快帮着收拾”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憋闷的火气。回到流霜阁，日头又升高了些。云袖跟在苏明绾身后，心怦怦直跳。
方才那一幕还在她脑海里回旋，小姐说话的样子，看人的眼神，还有处置事情的手段……都和她记忆里那个沉默怯懦的大小姐截然不同。
“小姐，您为何要帮那个吉祥？
”云袖斟了杯温水递过去，忍不住小声问，“柳嬷嬷是夫人的人，您今日驳了她的面子，她回头定会去夫人那里告状……”
“告便告。
”苏明绾接过水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目光平静无波，“我若连一个奴才的状都怕，日后在这府里，也不必想有立足之地了。
”
她今日出手，一是那吉祥确实可怜，前世或许就因这点小事被磋磨至死；二来，也是要试探柳氏的底线，更要让府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下人看看——她这个嫡出大小姐，并非真的可以任人揉捏。
收拢碎片，更是有意为之。那套茶盏是母亲遗物，柳氏私自动用本就理亏，碎片在她手里，必要时，便是柳氏不敬先妻的一个小小把柄。云袖似懂非懂，只觉得小姐心思深沉了许多，却莫名让人安心。她正想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有些迟疑。
“大小姐在吗？
”一个细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明绾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比甲的小丫鬟，正怯生生地站在院门边，手里捧着一个用粗布仔细包好的小包袱，正是吉祥。
“进来。
”苏明绾放下水杯。
吉祥低着头，小步快走进来，在离苏明绾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双手将包袱高举过头顶：“大小姐，碎片……碎片都在这儿了，奴婢一片一片捡的，用水冲过，又擦干净了。
”
苏明绾给云袖递了个眼色。
云袖上前接过包袱，打开粗布，里面果然是一片片大小不一的青玉碎瓷，边缘锋利，釉色温润，即使碎了，也能看出昔日精美。
“起来吧，不必总是跪着。
”苏明绾看着吉祥那张依旧红肿的脸，“脸还疼吗？
”
吉祥连忙摇头，眼圈却又红了：“不、不疼了，谢大小姐关心。
”她犹豫了一下，忽然又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大小姐，今日……今日地上那油渍，真的不是奴婢不小心泼的！
奴婢早上打扫时还没有，是、是柳嬷嬷让奴婢去库房取茶盏，奴婢走到那儿时，才发现地上不知被谁洒了油，滑得很！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
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苏明绾方才那一点回护，给了她勇气。苏明绾并不意外。柳嬷嬷整治人的手段，无非就是这些栽赃陷害、小题大做。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此事我心里有数，你往后当差，自己谨慎些。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莫要再对旁人提起。
”
“是！
奴婢明白！
”吉祥连连点头，感激涕零。
“云袖，去把我妆匣底层那个白瓷小圆盒拿来。
”苏明绾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