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很快从里间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素白圆盒。
盒身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盖顶有一圈极淡的青釉。苏明绾接过来,打开盒盖,里面是乳白色细腻的药膏,带着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她用指尖挖了绿豆大小的一团,递给仍跪在地上的吉祥。
“这药消肿祛瘀效果不错,早晚各敷一次,仔细些揉开。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吉祥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大小姐……这、这太贵重了,奴婢……”吉祥不敢接。
她认得这盒子,是宫里太医局特制的伤药,专供贵人们用的。她一个粗使丫头,脸上这点红肿,哪里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拿着。
”苏明绾将药膏轻轻放在吉祥粗糙的手心里,“脸肿着,干活也不便当。
后日便是及笄礼,府里人多眼杂,莫要让外人看了国公府的笑话,觉得我们苛待下人。
”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吉祥攥紧了那微凉的瓷盒,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将那点惶恐和委屈都压了下去,只剩下滚烫的感激。
她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奴婢……奴婢谢大小姐恩典!
日后……日后定当尽心尽力,报答大小姐!
”
苏明绾微微颔首:“去吧。
记住,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
吉祥用力点头,将药膏小心揣进怀里,又磕了个头,才起身退了出去。
小小的背影在门口消失,步履虽还有些踉跄,却比来时稳当了许多。云袖看着吉祥离去,又看看自家小姐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小姐以前……是从不管这些闲事的。莫说一个粗使丫头,便是自己这个贴身丫鬟受了委屈,小姐也多是忍让,怕给夫人添麻烦,更怕惹老爷不喜。
可如今……
“觉得我变了?
”苏明绾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上,语气淡淡。
云袖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
“变了才好。
”苏明绾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
案上摊开着一本《女诫》,墨迹犹新,是她前几日被柳氏“督促”着抄写的。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工整却毫无生气的字迹,指尖冰凉。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个道理,我从前不懂,如今却不得不懂。
”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云袖听。
云袖心头一紧,莫名觉得小姐这话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沉重和寒意。
“云袖,”苏明绾抬起眼,看向她,“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
云袖立刻打起精神,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小姐,奴婢这两日借着去针线房、大厨房取东西的由头,悄悄打探了些消息。
柳嬷嬷这几日确实常往夫人正院跑,有时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还有……二小姐院子里的采荷,前儿个晚上偷偷去过柳嬷嬷的住处,塞了个小包袱,鬼鬼祟祟的。
”
苏明绾指尖在书页上轻点。
柳嬷嬷是柳氏的陪嫁心腹,管着后厨和一部分库房,手脚向来不干净,但柳氏倚重她,许多阴私事也交给她办。苏明柔的丫鬟私下接触柳嬷嬷……这倒不意外。那对母女,从来都是焦不离孟。
“还有呢?
”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