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玦端起茶杯,轻嗅了嗅,又品了一口,点头道:“确是上品。
汤色清澈,香气清高,滋味醇厚,回甘也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明绾,“苏小姐懂茶?
”
“略知一二。
”苏明绾道,“家母在世时爱茶,留下些笔记,臣女闲时翻看,学了些皮毛。
”
她提到生母,语气自然,神色平静。
萧玦却注意到,对面苏明柔的嘴角几不行察地绷紧了一瞬。
“原是如此。
”萧玦放下茶盏,目光在屋内扫过,最后落在那书架上,“苏小姐平日都读些什么书?
”
“杂书而已。
”苏明绾道,“经史子集都翻一些,诗词曲赋也看,并无专攻。
”
“方才进来时,见小姐手持《诗经》。
”萧玦道,“可是在读《郑风》?
”
苏明绾眸光微动。
她方才合书时,书页朝下,他竟能看出是《郑风》?
“殿下好眼力。
”她道,“正是《郑风·野有蔓草》。
”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萧玦缓缓念出前两句,声音低沉,“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
苏明绾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这首诗写的是男女邂逅,情投意合。他此刻念出来,是何意?苏明柔在一旁听着,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她带萧玦过来,本是想让苏明绾出丑,谁料这二人竟聊起诗文来,倒显得她像个多余的。
她咬了咬唇,插话道:“殿下也爱读《诗经》?
我平日也常读呢,最爱《关雎》《蒹葭》这几篇。
”
萧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诗经》三百,篇篇皆妙。
”
这话答得敷衍,苏明柔噎了噎,还想再说什么,萧玦却已转向苏明绾:“听闻苏小姐前几日退了与三皇兄的婚约?
”
这话问得突然。
苏明柔眼睛一亮,立刻竖起耳朵。苏明绾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萧玦。他面上仍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探寻。
她沉默片刻,才道:“是。
”
“为何?
”萧玦问。
“殿下,”苏明柔忍不住开口,“这事说来……”
“妹妹。
”苏明绾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殿下在问我。
”
苏明柔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一凛,竟真的闭了嘴。
苏明绾重新看向萧玦,缓缓道:“臣女退婚,原因有三。
其一,婚约乃长辈所定,彼时臣女年幼,如今渐长,深知婚姻大事需两心相悦,强求无益。其二,三殿下龙章凤姿,臣女自知才疏学浅,不敢高攀。其三……”她顿了顿,“臣女近来常梦先母,母亲托梦,言此姻缘非良配,故决意退之。
”
她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第一条是场面话,第二条是自谦,第三条……竟搬出了亡母托梦。这理由听起来有些玄乎,却恰恰是最难反驳的——谁能去质疑一个女儿对亡母梦境的坚信?
萧玦凝视着她,良久,才道:“苏小姐孝心可感。
”
这话听不出是赞是讽。
苏明绾垂眸:“殿下过誉。
”
屋内一时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