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绾站在海棠树下,望着月洞门方向,许久未动。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她素色裙裾上投下细碎光斑。风过时,花瓣簌簌落下几片,沾在她肩头。她没去拂,只是静静立着,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映着院落景致,却像是透过这些,望见了更远的地方。萧玦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
“若日后在京中遇到难处,可差人去七皇子府递个话。
”
这话说得轻,轻得像是一句寻常客套。
可苏明绾听得明白,那不是客套。萧玦此人,前世虽未深交,却也知他从不做无谓之事。今日特意来这一趟,说了这番话,必然有他的用意。是在示好,还是在试探?
抑或两者皆有。她垂下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指尖冰凉,掌心却还留着方才掐出的浅浅印痕。重生以来,她步步为营,算计柳氏,敲打苏明柔,退婚萧铭,每一步都在按着前世的记忆走。
可萧玦这个变数,却不在她预料之中。前世这个时候,萧玦应当还在宫中默默无闻,不曾与镇国公府有过什么交集。直到几年后夺嫡之争白热化,他才渐渐显露锋芒。可这一世,他却主动来了。
是因为她退婚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注意?还是他本就察觉了柳氏与慧贵妃的勾连,想从她这里寻个突破口?苏明绾轻轻吸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不管萧玦目的为何,至少眼下看来,他不是敌人。
那句“递个话”的承诺,若是用得好了,或许能成为她入宫前的一张底牌。
“小姐。
”
小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
苏明绾转过身。小丫头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摆着一盏新沏的茶。
见她回头,忙快步走过来,将茶盏递上:“您站了许久了,喝口茶润润喉吧。
”
“嗯。
”苏明绾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掀开盖子,茉莉的清香扑鼻而来,是她素日爱喝的那种。
小桃偷偷打量她的脸色,见她神情平静,这才松了口气,小声说:“方才二小姐走得急,在院门口差点绊了一跤,奴婢瞧着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
苏明绾抿了口茶,没接话。
苏明柔哭不哭,她不在乎。今日这一出,不过是小惩大诫。若这庶妹识相,从此安分守己,她或许还能容她在府中过活。若还不死心……
她放下茶盏,瓷底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云袖呢?
”她问。
“云袖姐姐去小厨房了,说给您炖盏燕窝,晚些时候用。
”小桃回道,“小姐可要现在唤她?
”
“不必。
”苏明绾摇摇头,“让她忙吧。
”
她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
及笄礼就在三日后,府中上下都在筹备。柳氏那边,绝不会让她顺顺利利地办完这场礼。前世及笄礼上出的那些岔子,她可都记得清楚。衣裳被动了手脚,行礼时袖口突然绽线。
簪发的玉簪莫名断裂,险些划伤脸颊。席间的茶水里,被掺了让人腹痛的药材。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都是意外,可背后全是柳氏母女的手笔。那时她懵懂不知,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这一世,这些把戏不会再得逞了。
“小桃。
”她抬眼,“你去前院寻李管事,就说我及笄礼上要穿的衣裳和首饰,今日务必送到流霜阁来。
我要亲自过目。
”
小桃一愣:“小姐,按照规矩,衣裳和首饰都是及笄礼当日才……”
“我知道规矩。
”苏明绾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这是我及笄,我说了算。
你去传话便是。
”
小桃见她神色认真,不敢再多问,忙应了声“是”,转身小跑着出了院子。
苏明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这才收回视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不会再给柳氏任何动手脚的机会。衣裳首饰提前拿到手,她自有时间仔细查验。
若真有问题,也能及早应对。至于其他……
她望向庭院东侧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枝叶在风中轻摇。前世及笄礼后不久,宫里就下了选秀的旨意。
柳氏为了不让她参选,暗中在她的饮食里下了慢性寒药,想让她病上一场,错过初选。那药性极阴,女子服用后,轻则经期紊乱,重则难以受孕。柳氏这计,真是毒得很。可惜这一世,她不会再中招了。
不仅不会中招,她还要借这个机会,让柳氏自食恶果。苏明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冰冷,未达眼底。她站起身,拂了拂裙摆上落的花瓣,转身朝屋内走去。
屋内陈设依旧简朴。靠窗的书案上,摊着本翻了一半的《女诫》,旁边还放着几卷诗稿。她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些诗稿上。那是她前几日随手写的,字迹工整清秀,内容却都是些闺阁闲愁。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