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写着几句诗:“深院锁清秋,孤灯照夜愁。
不知明月下,谁人与共舟。
”
字是好字,诗却矫情。
苏明绾看着,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是她写的,却又不像她写的。前世的她,或许真有这样的愁绪。可这一世,她心里装着的只有恨,只有算计,哪里还有闲情写这些风花雪月?
她将那卷诗稿团起,扔进一旁的纸篓里。不该留的东西,就不必留了。刚在书案后坐下,院外就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是云袖回来了。
“小姐。
”云袖端着个白瓷炖盅进来,轻轻放在桌上,“燕窝炖好了,您趁热用些。
”
苏明绾抬眼看向她。
云袖今日穿了身浅青色的比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厨房忙完回来。这丫头做事向来稳妥,自那日被她救下后,更是尽心尽力。
“先放着吧。
”苏明绾道,“方才小桃去前院了,等会儿李管事若送东西来,你亲自接一下。
”
云袖应下,却没立刻退下,而是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小姐,奴婢方才从小厨房回来时,瞧见二小姐院里的春杏鬼鬼祟祟地往后园方向去了。
奴婢觉得不对劲,就跟了一段,看见她……她往角门那边去了。
”
角门?
苏明绾眸光微凝。镇国公府的角门平日里少有人走,多是下人采买或是传递些不紧要的东西时才用。苏明柔的丫鬟这个时候去角门做什么?
“可瞧见她见了什么人?
”她问。
云袖摇摇头:“奴婢没敢跟太近,怕被发现。
只远远瞧见角门外停了辆青布小车,春杏在车边站了一会儿,像是接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匆匆回来了。
”
青布小车。
苏明绾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京中世家多用华盖马车,青布小车多是寻常百姓或是些不想张扬的人家用。苏明柔让丫鬟去角门接东西,接的会是什么?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查查那辆车的来历?
”云袖问。
“不必。
”苏明绾摇头,“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
她心中已有猜测。
及笄礼在即,苏明柔今日又在她这儿吃了亏,以那庶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那青布小车里装的东西,多半是冲着她来的。只是不知道,这次柳氏母女又想玩什么花样。
“你留意着春杏这两日的动静。
”苏明绾吩咐道,“看她还会不会去角门,或是与什么人接触。
但切记,莫要让她们察觉。
”
“奴婢明白。
”云袖郑重应下。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急促许多。
小桃喘着气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安:“小姐,李管事来了,说……说您要的衣裳和首饰,眼下还拿不过来。
”
苏明绾眉头一蹙:“为何?
”
“李管事说,衣裳还在绣娘那儿赶工,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完工。
首饰……首饰倒是做好了,可掌管库房的秦嬷嬷说,按府中规矩,及笄礼的饰物需得当日由主母亲自取出,现在不能动。
”小桃越说声音越小,“李管事让奴婢先回来禀报,他再去夫人那儿请示。
”
请示柳氏?
苏明绾冷笑一声。果然,柳氏不会让她这么容易就拿到东西。什么规矩不规矩,不过是卡她的借口罢了。
“云袖。
”她站起身,“随我去趟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