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心头一凛,连忙跟上。
小桃也匆匆擦了擦手,小跑着追在两人身后。主仆三人出了流霜阁,沿着抄手游廊往前院库房方向去。春日晌午的阳光透过廊柱洒下,在青石板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府中下人远远瞧见大小姐这阵仗,都悄悄避让到一旁,低头垂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流霜阁这位主子,近来是越来越不一样了。从前见了人总是低眉顺眼,说话轻声细语,如今却是眉眼清冷,步履沉稳,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库房在府邸东侧,是座独立的青砖院落。门前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将院门掩在一片阴凉里。
守门的两个婆子正坐在门槛旁的小杌子上闲话,手里还抓着把瓜子,见有人来,懒洋洋抬眼。这一看,手里的瓜子差点掉地上。
“大、大小姐?
”其中一个婆子慌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苏明绾脚步未停,径直往院里走。
“秦嬷嬷可在?
”
“在、在里头……”婆子话没说完,苏明绾已经越过她进了院门。
院里很安静。库房是三间打通的大屋,门窗紧闭,只留了侧面一扇小门虚掩着。门边摆着张旧方桌,桌上摊着本厚厚的册子,旁边搁着笔砚。一个穿深蓝比甲、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老嬷嬷正坐在桌后,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呷着。
正是掌管库房的秦嬷嬷。听见脚步声,秦嬷嬷抬起头,见是苏明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她放下茶盏,却没起身,只微微欠了欠身。
“大小姐怎么亲自来了?
这库房重地,灰尘大,仔细脏了您的衣裳。
”
话说得客气,姿态却摆得十足。
苏明绾在桌前站定,目光扫过那本册子,又落回秦嬷嬷脸上。
“李管事说,我及笄礼的首饰不能提前取,是库房的规矩?
”
秦嬷嬷笑了笑,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正是。
大小姐有所不知,这及笄礼的饰物非同小可,都是府中珍藏,按着老国公爷在世时定下的规矩,须得当日由主母亲自开库取出,图个吉利。老奴这也是按规矩办事。
”
“规矩。
”苏明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微弯,“那秦嬷嬷倒是说说,府中规矩里,可有一条写着,掌管库房之人能在当值时喝茶闲坐,将册子随意摊放?
”
秦嬷嬷脸色一僵。
“还有,”苏明绾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枚赤金戒指上,“府中规矩里,可允许管事嬷嬷私戴主母规制以上的首饰?
”
秦嬷嬷下意识缩了缩手,将那枚戒指往袖里藏。
那是柳氏前些日子赏的,说是给她辛苦管库的奖赏。赤金实心,上头还镶了颗小小的红宝石,确实逾越了管事嬷嬷该有的份例。
“大小姐说笑了,这、这是老奴娘家陪嫁的老物件……”她强笑着辩解。
“是吗?
”苏明绾不紧不慢道,“那秦嬷嬷可敢将戒指取下,让我瞧瞧内圈刻的字?
若是娘家陪嫁,该有工匠字号或是娘家姓氏才是。
”
秦嬷嬷额角渗出冷汗。
那戒指内圈确实刻了字,却不是工匠字号,而是“柳氏赠”三个小字。这要是被当众揭穿,她这差事就算到头了。
“大小姐何必为难老奴……”她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哀求。
“不是我为难你。
”苏明绾语气平静,“是秦嬷嬷先拿规矩来为难我。
”
她往前一步,指尖点在桌上那本册子上。
“今日我来,不是与你论规矩对错。
我只需知道,我及笄礼的首饰,现在就要取走。秦嬷嬷是开库,还是不开?
”
空气静了一瞬。
秦嬷嬷脸上青白交加。她伺候柳氏多年,在这库房说一不二惯了,何曾被个小辈这般当面逼迫?可眼前这位大小姐,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竟让她心里发虚。
“大小姐,这不合规矩……”她还试图挣扎。
“规矩是人定的。
”苏明绾打断她,“今日我便改一改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