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
”
“奴婢在。
”
“去前院,请李管事带两个账房先生过来。
就说我要对库房账目,现在就要对。
”
“是!
”云袖应得响亮,转身就走。
秦嬷嬷这下真慌了。对账?库房的账目这些年经她的手,哪里经得起细查?柳氏从中捞的好处,少说也够买下半个铺面。
这要是真对出来……
“等等!
”她急声喊道,终于从桌后站了起来,“大小姐何必动这么大的干戈?
老奴、老奴这就给您取首饰便是。
”
苏明绾抬了抬手,云袖停住脚步。
“秦嬷嬷想明白了?
”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
”秦嬷嬷抹了把额头的汗,从腰间取下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手指发颤地挑出其中一把,“首饰都收在东厢第三号柜里,老奴这就去取。
”
“不必。
”苏明绾伸手,“钥匙给我,我自己取。
”
秦嬷嬷又是一愣:“这……库房重地,大小姐金枝玉叶,怎好亲自进去……”
“给我。
”
两个字,不容置疑。
秦嬷嬷咬了咬牙,终究将那把钥匙递了过去。铜钥匙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带着常年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迹。苏明绾接过钥匙,却没立刻去开库房的门。
她转向云袖和小桃:“你们在外头等着。
”
“小姐,奴婢陪您进去吧?
”云袖有些担忧。
“不用。
”
苏明绾独自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闷响。门轴似乎很久没上油了,推开时吱呀作响,一股陈年的、混合着樟木与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库房里光线昏暗。高高的木架上整齐码放着箱笼、锦盒,上面都贴着封条,写着编号。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束中缓缓飘浮。苏明绾站在门口,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前世,她从未进过这座库房。及笄礼的首饰是柳氏“亲自”送到她手上的,那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华丽是华丽,可样式老气,分量也轻,明显是柳氏从自己的私库里挑出来敷衍她的。
后来入宫,柳氏又以“替她保管”为名,将她生母留下的嫁妆和府中该给她的份例全都扣了下来,说是等她“需要时”再给。可她一直到死,都没能拿到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冷宫三年,寒冬腊月连床厚被子都没有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可那时她已是个废人,连站都站不起来,又能如何?
苏明绾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沿着甬道往里走。库房很大,分门别类放着各类器物:瓷器、玉器、绸缎、药材,还有专门存放金银首饰的区域。东厢第三号柜在靠墙的位置,是个半人高的紫檀木立柜,柜门上了锁。
她用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个锦盒,大小不一,都贴着红纸标签。苏明绾一眼就看到了写着“大小姐及笄礼”的那只。盒子是黑漆描金的,约莫一尺见方。
她将盒子取出,放在一旁的空架上,打开。盒内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套头面首饰:一支金镶玉蝴蝶簪,一对白玉耳坠,一枚赤金璎珞项圈,还有几支珠花和一对镯子。成色尚可,但样式……苏明绾拿起那支蝴蝶簪,指尖抚过簪身。蝴蝶翅膀用的是极薄的玉片,雕工精细,可镶嵌的金丝却有些发暗,明显不是新打的。
项圈上的璎珞串珠,有几颗颜色微有差异,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整套头面看着华丽,可细看之下,处处透着敷衍。柳氏果然还是跟前世一样,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足。苏明绾将簪子放回盒中,盖上盖子。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目光扫过库房深处那些高大的木架。生母的嫁妆,应该也收在这里。前世柳氏吞了那些东西,后来大半都补贴给了苏明柔当嫁妆,还有一部分拿去打点慧贵妃。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这些再发生。
“小姐?
”
门外传来云袖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苏明绾收回视线,捧着首饰盒走出库房。门外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
秦嬷嬷还站在桌边,见她出来,忙堆起笑:“大小姐可还满意?
这些都是夫人亲自挑的,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