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板上摆着各色食材,有鱼有肉,有新鲜的时蔬。靠墙的架子上摞着七八个食盒,都是各房提膳用的。
郑妈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解释道:“那是晚膳要送出去的。
东跨院那边刚派人来提了菜单,要炖鸡汤,要红烧蹄髈,还有两道时鲜小炒。
”
云袖心里冷笑。
柳氏母女倒是会享受。
“妈妈按大小姐的吩咐做便是。
”她收回目光,“我还有事要去回事处,先走了。
”
“姑娘慢走。
”郑妈妈送她到院门口,又补了句,“我让她们做一道翡翠羹,一道清炒笋丝,最是清淡开胃。
”
云袖点点头,转身往回事处去。
她走得不算快,路上还停了两次——一次是假意整理裙摆,一次是问了路过的小丫鬟一句闲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加快脚步。回事处在国公府前院东侧,是个三开间的厢房。云袖到时,门开着,里头有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
她站在门外,清了清嗓子。算盘声停了。
林管事从里间探出头来,见是云袖,脸上立刻挤出笑容:“云袖姑娘来了?
快请进。
”
云袖走进去,屋子里一股墨汁和旧纸张的味道。
靠墙摆着两排柜子,里头塞满了账册。正中一张大桌,桌上摊着几本册子,还有笔墨算盘。
“林管事忙呢?
”云袖扫了一眼桌面。
“不忙不忙,就是理理旧账。
”林管事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两撇胡子。
他搓着手,眼睛在云袖脸上打了个转,“姑娘过来,可是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
云袖从袖中取出那张单子,递过去:“大小姐明日要核账,请林管事备好这些册子,送到流霜阁去。
”
林管事接过单子,低头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这么多?
”他抬头,笑容有些勉强,“大小姐刚掌家,何必急着核账?
这些册子搬来搬去也麻烦,不如我挑几本要紧的送过去?
”
“大小姐说了,既是掌家,总得知晓家底。
”云袖语气平静,“林管事照着单子备便是。
若是册子太多,我明日多叫两个人来搬。
”
林管事捏着单子,指尖有些发白。
他咽了口唾沫,强笑道:“是,是……那我这就准备。
只是有些册子年头久了,压在库底,翻找需要些时间……”
“无妨,明日午前送到便可。
”云袖道,“大小姐还说,账目要清晰明白,若有不清不楚的地方,还请林管事一并解释。
”
这话像根针,扎在林管事心口上。
他额角渗出细汗,连声道:“自然,自然。
”
云袖不再多言,转身走了。
她一出门,林管事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他抓着那张单子,手都在抖。近五年的公中总账、各房月例记录、采买明细……大小姐这是要查个底朝天啊!他在屋里急走了两圈,最后一咬牙,将单子塞进怀里,锁了房门,匆匆往东跨院去。
却说云袖出了回事处,并没有立即回流霜阁。她绕到后园僻静处,找了个石凳坐下,估摸着时间。约莫一刻钟后,才起身往回走。流霜阁里,苏明绾已经将那几件旧物收好。
青玉镇纸摆在书案上,象牙裁纸刀收入笔筒,那几本旧书则放在床头小几。红木针线盒打开看了看,里头针线剪刀齐全,还有几块没做完的绣片,绣的是兰草,针脚细密。她拿起一片,指尖抚过那泛黄的丝线。这是母亲的手艺。
“大小姐。
”
云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明绾放下绣片:“进来。
”
云袖推门而入,反手掩上门,走到近前低声道:“单子给了林管事。
他脸色很难看,说册子多,要找时间。奴婢在厨房和路上都拖了一会儿,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去东跨院报信了。
”
苏明绾点头:“做得好。
”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柳氏现在该急了吧。贪墨了八年,账目上不知做了多少手脚。一旦彻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便会一一暴露。
林管事是经手人,自然清楚其中利害,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主子商量对策。而柳氏会怎么做?无非两种:一是想法子糊弄,做假账补窟窿;二是干脆毁了账册,来个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