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明日一早，你去办几件事。
”
“大小姐吩咐。
”
“第一，去找回事处的副管事刘庆。
”苏明绾笔下不停，“他是府里的老人，我母亲在时，他就在回事处当差。
柳氏提拔林管事压了他一头，这些年他没少受排挤。你告诉他，明日大小姐查账，需要个熟悉旧账的人从旁协助，问他愿不愿意来。
”
云袖眼睛一亮：“刘管事性子耿直，对柳姨娘早有不满，定是愿意的！
”
“第二，去库房找赵嬷嬷。
”苏明绾继续道，“让她暗中留意，今夜或明日，有没有人试图从库房搬走账册，或者接触那些贴着封条的箱子。
不必阻拦，只需记下是谁，什么时候，搬了什么。
”
“是。
”
“第三，”苏明绾搁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去前院寻李护卫。
”
云袖一愣：“李护卫？
他是国公爷的亲卫，平日不掺和后宅事的。
”
“就因为是父亲的人，才要用。
”苏明绾将纸折好，递给云袖，“你把这信给他，不必多说。
他看了自会明白。
”
信里没写什么机密，只提了一句：明日流霜阁查账，恐有纷扰，请李护卫调两名稳妥人手，在回事处附近值守，以防万一。
这不是要李护卫插手，是要借他的存在，震慑某些想铤而走险的人。苏明绾很清楚，父亲苏承渊虽然偏听柳氏，但对国公府的体面看得极重。后宅妇人争斗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若闹到要动武、要毁坏府中重要文书的地步，他绝不会坐视。李护卫代表的就是苏承渊的态度。
云袖郑重收好信：“奴婢明白了。
”
“去吧。
”苏明绾摆摆手，“今夜不必守夜，早点歇着。
明日还有得忙。
”
云袖退下后，屋里安静下来。
苏明绾重新走回窗边。夜色浓稠，东跨院的方向隐约还有灯火，不像往常这个时辰早已熄灯安寝。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窗。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她坐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空白的册子，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日期：永昌二十三年，八月初七。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三日。前世的这一天，她在做什么？苏明绾努力回忆。
应该是还在为及笄礼的衣裳首饰发愁吧。柳氏送来的料子都是过时的花色，首饰也是样式老旧的金簪。她委屈，去找父亲哭诉，却只得到一句“女子当以德容为重，何必计较穿戴”。
苏明柔适时出现，穿着新裁的云锦裙子，戴着明珠耳坠，笑盈盈地说“姐姐若不喜欢，妹妹这套让给姐姐可好”。
现在想来，每一句都是软刀子。
苏明绾垂下眼，在册子上继续写：
“一、已退婚约，名声无损，反占先机。
”
写到这里，她笔尖顿了顿。
入宫。这两个字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前世她怕极了那个地方，红墙高耸，殿宇深重，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可这一世，她必须去。
只有入宫，才能接近慧贵妃，才能揭开生母死亡的真相，才能借皇权之力，彻底碾碎柳氏母女，护住镇国公府。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在入宫前，必须把家里清理干净。不能让柳氏还有反扑之力，不能让苏明柔再有攀附之机，不能给父亲留下任何被挟制的把柄。账册，就是第一把刀。
苏明绾合上册子，锁进抽屉。她吹熄了灯，躺到床上。帐幔垂下，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光。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
她能听见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隐约的，一声，两声。也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响。还有……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院墙外路过，往东跨院方向去。
不止一个人。苏明绾睁开眼，在黑暗里静静听着。脚步声很急，压得很低，偶尔有衣物摩擦的窸窣。这么晚了，柳氏院里还在进人。
是账房先生？还是她娘家那边来送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