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绾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
油布包得很仔细。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问:“你做这些,不怕被林管事和柳姨娘发现?
”
刘庆苦笑了一下:“怎么不怕?
小的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可……可小的心里过不去这个坎。老国公爷待下仁厚,夫人更是菩萨心肠。小的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业被蛀空了。
这些东西,小的原本想着,哪日国公爷要是问起,或者……或者府里来了明白人,总能派上用场。
”
他说得朴实,眼圈有些发红:“昨夜云袖姑娘一来,小的就知道,这明白人,等到了。
”
苏明绾看着手中的册子,又看看刘庆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
前世,她被困在后宅方寸之地,眼里只有自己的委屈,从未注意过这些底下人的心思。刘庆这样的人,或许一直在等,等一个能主事、敢主事的人出现。
“刘管事,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她将册子放在石桌上,语气郑重,“今日查账,还需你从旁协助。
林管事若拿出账册,你便对照着这册子上的记录,一处一处地看,一处一处地问。不必怕他,也不必怕得罪谁。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
刘庆胸膛一挺,用力点头:“大小姐放心!
小的定当尽力!
”
“还有,”苏明绾沉吟道,“库房里看守账册的老吏,你熟吗?
”
“熟!
赵老栓,跟小的一样,是府里的老人了。脾气倔,认死理。这些年没少跟林有财顶牛,被排挤得厉害,就守着库房后头那间小屋子,轻易不出来。
”刘庆道,“大小姐若信得过,小的可以去寻他。
赵老栓手里,说不定也留着东西。
”
“好。
”苏明绾点头,“稍后你便去,悄悄带他过来。
不必去回事处,直接来流霜阁。
”
刘庆应下,又说了几句,便告辞先去寻赵老栓。
他依旧走的来时的路,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云袖端了茶出来,见刘庆已走,便将茶盏放在苏明绾面前:“大小姐,李护卫的回信。
”她递上一张折好的纸条。
苏明绾展开。
字迹刚劲,只有寥寥数语:“已知。
会派两人在回事处外巡值。一切小心。
”
没有署名,但意思明确。
李护卫答应调人,但也仅止于“巡值”,不会直接介入后宅查账之事。这已足够。有父亲亲卫的影子在附近,很多小动作就得掂量掂量。
“郑妈妈那边,有什么动静?
”苏明绾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昨夜送完晚膳回去后,郑妈妈就去了一趟东跨院,待了约莫一刻钟才出来。
”云袖低声道,“今早厨房比往日动静大,郑妈妈声音也高,指使得那些小丫鬟团团转,像是在准备什么。
奴婢瞧着,不像只是早膳。
”
苏明绾端起温热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陈年普洱,味道有些涩。
“她是想用吃食做文章。
查账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总要备些茶点。若在吃食上出点‘意外’,比如哪位先生吃了闹肚子,或者茶水里掺了不干净的东西,这账自然查不下去,还能反咬一口,说我流霜阁招待不周,甚至心存歹意。
”
云袖一惊:“那怎么办?
咱们自己备?
”
“不必。
”苏明绾放下茶盏,“让她备。
你一会儿去厨房,就说大小姐说了,今日查账辛苦,劳烦郑妈妈多备些上好的茶点,务必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