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已将沏好的茶端过来,清新的茶香顿时驱散了那点甜腻与异味。
苏明绾回到桌边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清香回甘,是外公当年送来的、母亲珍藏的云雾茶,一直收在她的小库房里,品质远非那壶“雨前龙井”可比。
“刘管事,赵伯,先用些茶。
”她示意,“点心就不必动了,未必合口味。
”
刘庆和赵老栓都是人精,看看那两盒光鲜的点心,再看看大小姐只碰自己带来的茶,心里哪能不明白。
刘庆暗道好险,幸亏大小姐警醒。赵老栓依旧没说话,只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神色。刚放下茶杯,院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是男子的声音,带着刻意拖长的腔调:“刘管事?
刘管事可在这里?林管事让我来问问,今日这账,预备何时开始查?在哪儿查啊?管事们可都等着呢。
”
是林福。
刘庆看向苏明绾。
苏明绾放下茶杯,指尖在旧账册上敲了敲:“云袖,请林福进来回话。
”
云袖应声出去。
很快,一个穿着体面绸衫、头戴小帽、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跟着进来了。他生得白净,眉眼灵活,一进来眼珠子就先滴溜溜转了一圈,将屋里情形扫了个大概——大小姐坐着,刘庆和赵老栓陪坐,桌上摆着账册,还有两盒未动的点心和一套朴素的茶具。
林福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几步,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小的林福,给大小姐请安。
扰了大小姐清净,实在该死。只是林管事那边催得急,今日各处都有事要回,账房那边也等着,不知大小姐这边……预备如何安排?
”话说的客气,意思却很明白:赶紧的,别耽误工夫。
苏明绾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林管事倒是个急性子。
辰时三刻未到,人就派来催了。
”
林福笑容不变:“大小姐明鉴,实在是府里事务繁杂,林管事也是怕耽误了正事。
”
“正事自然耽误不得。
”苏明绾缓缓道,“既然林管事着急,那便现在开始吧。
地点么……”她顿了顿,“也不必挪动了,就在这流霜阁的西厢次间。云袖,去将旁边那间空屋子也收拾出来,摆上桌椅。刘管事,劳你带赵伯,将需要核对的账册先分门别类理一理。林福,”
她看向那神色微动的年轻跟班,“你去回禀林管事,让他将公中近五年的总账、各项明细账册,以及相关票据、契书,一并送到流霜阁来。
还有,让账房今日当值的几位先生,也一并过来。我就在这儿等着。
”
林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在流霜阁查?还要把所有账册和人都叫到内院小姐的住处来?这……不合规矩吧?
他迟疑道:“大小姐,这……账册繁多,搬动不便,账房先生们都在外院账房理事,来内院恐怕……”
“不便?
”苏明绾轻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祖父和母亲当年理家时,若有重大账目核对,也常召集管事在正院花厅或书房办理。
流霜阁虽是我的住处,但西厢空屋本是待客之用,如今用来核对关乎阖府生计的账目,有何不便?还是说,林管事觉得,我镇国公府的账目,见不得光,非得藏在账房里才看得?
”
最后一句,语气微沉。
林福心头一跳,后背瞬间沁出点冷汗,连忙躬身:“小的不敢!
大小姐息怒!小的这就去回禀林管事!
”说完,再不敢多言,匆匆退了出去。
等他走了,刘庆才低声道:“大小姐,在此处查账,林有财怕是要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