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财急道:“大小姐!
这采买之物,质量也有高低!给主子们用的,自然要挑顶尖的,价钱贵些也是常理!何况还有运输、损耗……”
“所以,采买的实物,与账册登记的质量,可还能对上?
”苏明绾打断他,目光转向李副管事,“李副管事,我记得你曾协理过两年库房。
承德三十八年冬入库的那批松江棉布和狐皮,如今可还有剩余?质量如何?
”
李副管事没想到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忙道:“回大小姐,年头久了,布匹皮料大多已裁用。
不过……库房里似乎还存着些许当年未用完的次等料子,做垫衬用了。至于质量……”他偷偷瞥了林有财一眼,见对方面色阴沉,硬着头皮道,“小人记得,那批棉布确属上等,但狐皮……似乎并非全是顶好的燕云狐皮,夹杂了些许关外次货。
”
“哦?
”苏明绾尾音微微上扬,“总账上记的可是‘狐皮五十张’,未分等级。
若夹杂了次货,却按顶好狐皮的价格一并算入总账,这中间的差价,又去了哪里?
”
林有财额头青筋跳了跳:“李德!
你休要胡言!当年入库都是验看过的!
”
李副管事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再说。
这时,刘庆回来了,怀里抱着更多陈旧册簿和用丝绳捆扎的一叠票据。
“大小姐,承德三十八年秋粮相关的票据底单和画押凭据,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
有些……确实缺失了。
”他看了一眼林有财。
苏明绾接过一册,随手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写着粮行名称、货物数量、单价、总价,下方有粮行掌柜的签名和印章,也有国公府经手人的画押。她指尖点着几个画押。
“林管事,这画押可是你的笔迹?
”
林有财凑近一看,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花押,只能点头:“……是。
”
“这份‘丰裕’粮行的单据,记上等粳米五百石,单价一两五钱五分。
与赵伯查到的市价最高一两六钱,相差不大。
”苏明绾又翻过几页,“这份‘泰和’粮行的,记中等粳米三百石,单价一两二钱。
也合理。
”她连续翻看了七八份,似乎都与市价吻合。
林有财刚稍稍松了口气。却见苏明绾的手指停在了一份单据上。那张单据纸张略新,墨迹也略深些,夹在一堆陈旧单据里,有些突兀。她拿起细看。
“‘广储’粮行,黍米四百石,单价……九钱五分。
”她抬眼,“赵伯,承德三十八年九月,黍米市价最高到多少?
”
“一两。
”赵老栓答得干脆。
“这份单据的画押,”苏明绾将单据转向林有财,“也是你的。
时间是九月初十。而这里,”她又从刘庆拿来的那捆凭据里抽出一张泛黄、边缘破损的收货画押单,“是庄子送粮入府,管事验收黍米的画押单。时间也是九月初十。数量是三百八十石。
画押人是……赵大河。
”她看向林有财,“林管事,粮行单据是四百石,庄子入库是三百八十石。
这二十石黍米的差价,还有每石比市价低的五分银子,共计……”她心算极快,“二十五两银子。哪里去了?
”
林有财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发出声音。
他哪里记得清五年前每一张单据的细节?这些零碎手脚,多年来做得顺手,早已忘了具体。没想到这大小姐竟真的一张张翻,一笔笔对!
“或许……或许是粮行那边记错了数,或是运输有损耗……”他声音干涩。
“粮行记错数,但画押是你签的。
庄子入库数不足,验收的管事也画了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