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府中旧例,管事犯此等过错,当如何处置?
”
她问的是规矩,目光却扫过屋内众人。
李副管事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回大小姐,按例……当罚没三月例银,降为副管事,留用察看。
”
“只是罚银降职?
”苏明绾眉梢微挑。
林有财伏在地上的手,几不行察地松了松。罚银降职,虽然肉痛丢脸,但根基未动,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柳夫人那边,也有个交代……
“那是寻常小错。
”接话的却是刘庆,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道,“若失察之过,造成公中损失超过百两,或涉及贪墨嫌疑、情节较重者,可杖责二十,革去职务,追缴亏空,并视情节送官究办。
”
林有财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后背刚干了些的冷汗再度涔涔而下。
苏明绾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林有财身上:“林管事,单是这承德三十八年秋粮一项,你‘失察’造成的公中损失,已有二百七十五两。
这还未算你签字认可的那低于市价的五分银差价,是否涉及与粮行的私下交易、中饱私囊。至于其他年份、其他项目……赵伯和刘管事还在查。
”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你自称‘失察’之前,是不是该先将这五年所有因你‘失察’而造成的亏空,一笔一笔,说得清楚明白?
该补的银子,一分一厘,还得回公中账上。之后,再论如何处置你这‘失察’之罪,才合乎府规,也……合乎律法。
”
合乎律法!
最后四个字,轻轻巧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林有财耳边。她不是只想用府规处置他!她还想把他送官!一旦送官,很多事情就捂不住了!
柳夫人也未必能只手遮天!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伪饰,只剩下惨白和急切:“大小姐!
不行!万万不行啊!老奴……老奴愿意赔偿!愿意将亏空都补上!
求大小姐看在老奴为府中效力多年的份上,网开一面!老奴家中还有老母稚子要养活啊大小姐!
”他这次是真的怕了,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见了红印。
苏明绾看着他那副狼狈哀求的模样,眼前却闪过前世的片段。那是她被困冷宫的第一个冬天,饥寒交迫,云袖偷偷塞给她半个冰冷的硬馒头,说是好不容易从倒泔水的老太监那里求来的。后来她才知道,那老太监,是林有财的一个远房亲戚。而林有财那时,早已靠着柳氏的提拔和吞没的公中钱财,在外头置办了田产铺面,当起了富家翁,子孙绕膝,何曾想过冷宫里那个他曾轻视克扣过的嫡小姐,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心头的冷意更甚。
“为你老母稚子计,便更该实话实说。
”苏明绾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疲惫之下,是钢铁般的决绝,“林有财,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五年,公中的银子,你到底贪墨了多少?除了你,还有谁牵涉其中?你是如何做账平账的?那些‘消失’的票据底单,现在何处?
——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或许,我还能考虑在父亲面前,为你求一个从轻发落。
”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林有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