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的身躯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那是纯粹的黑暗凝成的躯体，高十丈，遮天蔽日。它的形状一直在变，像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黑雾，但每变一次，就多出一根触手。
那些触手从它体内伸出来，在空中蠕动，像一条条饿急了的蛇。
每根触手的末端都长着一张嘴巴。
不是比喻，是真嘴。有牙齿，有舌头，吧唧吧唧地开合着，像在嚼什么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熏得人想吐。
“祭品呢？”
贪婪开口了。声音像指甲刮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好几个修为低的弟子直接捂住了耳朵，脸都白了。
宗主指向祭坛上的林阳，声音恭敬得近乎谄媚：“神尊，这是我宗精心培养的神选者。虽资质为零，但体内蕴含特殊的——”
“够了。”
贪婪打断了他。一根触手伸向祭坛，在林阳身上游走。触手冰凉滑腻，像一条巨蟒在皮肤上爬。
林阳强忍着恶心，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在窥探他的灵魂，像在检查牲畜的肉质。
“不错。”贪婪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满意，“灵力虽然微弱，但灵魂纯度很高。你们凡人管这叫‘零资质’，真是可笑。灵魂纯度高的祭品，比那些所谓的天才珍贵百倍。”
宗主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这次的祭品，本王收下了。”
贪婪的触手收了回去，那张长在末端的嘴巴咧开了，露出几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像是在笑。
赵昊在台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偷偷擦掉手心里的汗，嘴角重新挂上了笑。一切都结束了。
林阳一死，那份遗书就永远没人知道了。二十年前的真相会被埋得干干净净，他父亲还是大长老，他还是青云宗的天骄。
完美。
“献祭开始。”宗主宣布。
祭坛上的铭文爆出刺目的血光。那些古老的文字从石面上浮起来，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中心正对着林阳的胸口，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在盯着他。
贪婪的触手再次伸了过来。这次不是游走，是猛地刺入林阳的胸口！
林阳的身体弓了起来。
剧痛。不是皮肉被刺穿的痛，是灵魂被生生拽出身体的痛。像有人把手伸进你脑子里，抓住最核心的东西往外扯。
他想喊，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挣扎，锁链捆得太紧，动不了分毫。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枯萎。皮肤变得干瘪，像秋天的树叶一样失去水分。头发从发梢开始变白，一根一根，一片一片，像被霜打过的草。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变得暗淡，像一盏快燃尽的灯。
“灵魂纯度果然很高。”贪婪舔了舔嘴唇，那张嘴咧得更大了，“本王很久没吃到这么好的货色了。”
宗主弯着腰，脸上堆着笑：“能入神尊的法眼，是我青云宗的福分。”
“福分？”贪婪发出一声刺耳的笑，笑声像碎裂的玻璃，“你们这些凡人，也就这点用处了。好好养，养肥了，本王再来收割。”
宗主的脸抽搐了一下。
台下三千弟子跪伏在地，没有一个人抬头。神明的威严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身上，压得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赵昊站在人群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甚至在想，林阳死后，他要去搜一搜林阳住的地方。那份遗书应该藏在那里。找到之后毁掉，就再没有任何证据了。
完美。一切都很完美。
祭坛上，林阳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意识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走马灯在眼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