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在黑风城待了半个月。
说是“待”,其实更像是躲。地下室没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他只能靠肚子饿的程度来估摸时辰。
黑风城的夜市很热闹。妖兽肉、灵丹、法器、情报、人头……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买得到。林阳出不起价,他浑身上下只有从青云宗带出来的十几个铜板,连碗灵兽肉汤都喝不起。所以他只能偷。
林阳从来没偷过东西,但他学得快。第一天晚上,他盯上一个小贩,趁对方转身的功夫顺走了两串烤灵兔肉,手抖得厉害,心脏砰砰直跳。第二天就不抖了。第三天,他甚至能从两个小贩中间挤过去,顺手牵羊,面不改色。
“我成贼了。”林阳咬着偷来的肉饼,自嘲地笑了笑。养母要知道他在干这个,估计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但没办法,饿肚子的时候,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除了偷吃的,林阳还干了一件事——打听消息。
有用的信息不多,但零零碎碎拼起来,也能拼出个大概。神谕悬赏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陆:凡人林阳,弑杀神明·贪婪,罪不可赦。悬赏神格一枚,取林阳人头者,可成新神。
一枚神格换一条命。这笔买卖在所有人看来都划算得要命。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再强能强到哪去?杀了他就能成为神明,永生不死。整个大陆都疯了,大大小小的宗派、散修、赏金猎人,甚至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在找林阳。
林阳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啃肉饼。他嚼得很慢,脑子转得飞快。黑风城暂时还安全,这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错,谁都不敢轻易动手。但安全只是暂时的。等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腾出手来,黑风城这种地方,他们一根手指就能碾平。他必须在他们来之前变强。
半个月的修炼,他把贪婪的神格碎片炼化了一半,实力稳定在超凡境后期。但还不够,远远不够。那些来杀他的人里,超凡境的只是炮灰,入圣境的才算主力。遇到入圣境强者,他只有跑路的份。
林阳咬了一口肉饼,突然停了下来。
有人在看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根针扎在后脑勺上,不疼,但让人浑身不自在。林阳没回头,继续嚼着肉饼,左手慢慢摸向腰间的铁匕首。
“别紧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沉,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那人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在脏兮兮的地上,和林阳并排靠着墙。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那只眼珠是暗金色的,和林阳左眼的颜色一模一样。
“吃你的,不用管我。”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灌了一口,咂了咂嘴,“我就是想看看,那个让整个大陆鸡飞狗跳的弑神者长什么样。”
林阳没动。
“别装了。”中年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身上的弑神之血味儿,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到。别人闻不到,是因为没见过这东西。但我见过。”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看到了没?同款。不过我的血脉没你纯,只能算半个。”
林阳终于转过头:“你是谁?”
“我叫老鬼。”中年男人又灌了一口,“猎神者组织的首领。小伙子,我找你很久了。”
“猎神者?”
“就是专门杀神的一群人。”老鬼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酒渍,“不赚钱,不图名,纯属爱好。开玩笑的——是血海深仇。”他的笑容没变,但右眼的暗金色突然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点燃的灯,“神明杀了我全家。我妻子,我女儿,都被献祭了。所以我开始杀神。杀了三个,全是伪神。第四个差点把我弄死,逃回来养了三年伤。”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找到我的?”
“神谕悬赏你,全天下都在找你。”老鬼歪头看着他,“我要是想找你,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也要神格?”
老鬼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很大,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他毫不在意,笑完了又灌了一口酒:“神格?小伙子,你知道神格是什么吗?那是神明的本源,吞了它,要么变成新神,要么被它同化,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他把酒壶递给林阳,林阳没接。老鬼也不在意,收回酒壶自顾自地喝:“我找你,不是为了悬赏,是想拉你入伙。”
“入伙?”
“对,加入猎神者组织。”老鬼的表情认真起来,“你杀了伪神·贪婪,已经上了神明的黑名单。一个人单打独斗,早晚被追杀致死。但加入我们,至少有同伴照应。”
“你们有多少人?”
“不多,三十多个。”老鬼苦笑,“大部分是半吊子弑神者,血脉稀薄得跟水似的。还有一些是被神明迫害的普通人,没啥战斗力,但能干活。真正的精英,就我一个。”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上忙?”
老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向他的手腕。林阳反应很快,猛地缩手,同时左拳轰向老鬼的面门,暗金色的光芒在拳头上炸开。但老鬼的动作更快,轻描淡写地握住林阳的拳头,像接住一个孩子扔过来的球。那股暴虐的弑神之力碰到他的手掌,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错。”老鬼松开手,点了点头,“超凡境后期,半个月前你才刚突破超凡境中期。这个修炼速度,比我快了三倍。”
林阳脸色不太好看。刚才那一拳他用了全力,但老鬼接得太轻松了,像在玩。这人至少是入圣境巅峰。
“你的血脉纯度很高。”老鬼说,“比我想象的高。万年来,我见过十几个弑神之血的继承者,但没有一个比得上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你可能是那个人的后裔。”
“那个人?”
老鬼压低声音,右眼的暗金色光芒变得很亮:“弑神帝。万年前差点推翻神明统治的那个男人。”
林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查过你的身世。”老鬼说,“你养母苏婉,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是她捡来的。捡你的地方,是弑神帝的陨落之地。你体内流的血,和万年前那位弑神帝是同源的。换句话说,你是弑神帝的后裔。”
夜市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林阳坐在那里,脑子嗡嗡响。
“这不可能。”
“你自己心里清楚。”老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的左眼,那种暗金色,不是普通的弑神之血能有的。那叫‘神灭瞳’,是弑神帝一族的标志。万年来,我见过的十几个弑神者,没有一个人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扔给林阳。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图案——一把剑插在一颗心脏上。“猎神者组织的信物。想好了,就来黑风城北边的破庙找我。不想来,就把令牌扔了,我不勉强。”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神谕悬赏不止是悬赏你的人头,还有你的血。弑神之血可以炼制一种丹药,吃了能让人获得部分弑神之力。所以盯上你的,不只是那些想成神的人,还有一些炼丹的老怪物。”
“谢了。”
老鬼摆了摆手,消失在人群中。
林阳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令牌,盯着老鬼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猎神者组织,弑神帝的后裔——信息太多了,他需要时间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