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一样从窗外渗进来。
林牧没开灯,坐在床沿上,双肩包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陈九斤回消息:“联系上了,苏晚晴后天上午有空,我帮你约在她办公室。”
后天。还有一天半。
林牧正要回消息,走廊里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个人,而且故意放轻了脚步——但那点小心思在寂静的老楼里毫无意义,老旧的水泥台阶每踩一脚都会发出沉闷的响声。
声控灯亮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林牧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裤兜,猫着腰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还是那三个人。鸭舌帽阿坤站在中间,两个黑衣壮汉一左一右。阿坤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弹簧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小伙子,想好了吗?”阿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牧的耳朵里,“开门,咱们好好说。不开,我们进去说。”
林牧没动。
阿坤等了五秒,叹了口气,后退一步,朝两个壮汉点了点头。
“砰——”
一声巨响,整扇门连着门框一起向内倒下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锁扣的铁片飞出去,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叮叮当当。
林牧早退到了三米外,手里握着那瓶没喝完的啤酒。
两个壮汉跨过倒地的门板,一左一右包抄过来。阿坤慢悠悠地走进来,弹簧刀在指间转了个花,看了看这间逼仄的出租屋,皱了皱眉。
“就住这地方?”他啐了一口,“我还以为能从林家后人身上榨出多少油水呢。”
林家后人。
林牧的心猛地一沉。这些人知道他爷爷是谁。不是冲碗来的,是冲他来的——或者说,冲“林正南的孙子”这个身份来的。
“把那碗交出来。”阿坤在床沿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还有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一块古玉,半块的。别跟我说没有,我们查过了。”
林牧的手心全是汗,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慌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嘴硬。”阿坤朝两个壮汉扬了扬下巴。
两个壮汉同时动了。左边那个伸手来抓林牧的右臂,右边那个去扯他胸前的双肩包。林牧侧身躲开了左边那一抓,但右边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一只手扯走了双肩包,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把手机、钱包、钥匙全掏出来扔在地上。
“没找到。”搜身的壮汉说。
“包里也没有。”另一个翻遍了双肩包,只掏出那件破外套和两本书。
阿坤脸色沉了下来:“碗呢?古玉呢?”
林牧趴在地上,嘴角磕破了一点,渗出血来。他没说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他提前把碗从包里拿出来了,藏在了床底下的暗格里。
那个暗格的位置很刁钻,在床板和墙之间的缝隙下面,不把整张床挪开根本看不到。
“说不说?”阿坤走过来,蹲下,用弹簧刀的刀背拍了拍林牧的脸,冰凉刺骨,“你爷爷当年拿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不该属于你们林家。交出来,你还能活。不交——”
话音未落,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对讲机的滋滋声和呵斥声。
“别动!都别动!”
手电筒的光柱从门口射进来,照得屋里雪亮。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大汉冲进来,身后跟着五六个手持橡胶辊的保安。
阿坤脸色一变,弹簧刀瞬间收进袖子里,站起来举起双手:“误会误会,我们是来找朋友的——”
“朋友?”保安队长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门板,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林牧,“有这么找朋友的?”
陈九斤从保安队长身后挤进来,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得不像话。他一眼看到地上的林牧,脸刷地白了,冲过去把两个壮汉推开,扶起林牧。
“林哥!你没事吧?”他扭头朝保安队长喊,“刘队,就是这几个人!砸我的店,还跟踪我兄弟!”
林牧愣了一下。砸店?陈九斤为了救他,编了个理由把保安队叫来了?
阿坤显然也看出了门道,冷笑一声:“演戏呢?我们可没砸什么店。我们就是来谈生意的,这位小兄弟欠我们老板的钱。”
“欠钱?”陈九斤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摔在阿坤脸上,“这他妈是六万块,够不够?不够老子还能拿!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阿坤被钱砸了一脸,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他盯着陈九斤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门口虎视眈眈的保安队,知道今天讨不了好。
“行,你们狠。”他朝两个壮汉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慢慢往门口退,“但你们记住了,那东西是九龙会的,谁拿了,谁就得吐出来。”
九龙会。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保安队长头上。他脸上的表情从凶悍变成了犹豫,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阿坤带着人走出门,在走廊里停下,回头看了林牧一眼。
“林牧是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阴恻恻的笑意,“你别得意。我们龙主已经注意到你了。龙主说了,林家后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远了。声控灯灭了。
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林牧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没看陈九斤,而是盯着门口的方向,盯着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