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的公寓在城北的一个高档小区，二十四小时保安，电梯需要刷卡。林牧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睡了十个小时，这是近一年来他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醒来的时候，陈九斤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摆了满满一桌。
“多吃点。”陈九斤把一屉小笼包推到他面前，“你今天要去见苏女王，得有点精神。她那气场，一般人坐对面都腿软。”
林牧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你见过她？”
“见过两次。一次在拍卖会，一次在香港的一个私人酒会。”陈九斤摇了摇头，“那女人，怎么说呢，你看她的眼睛，会觉得她什么都能看穿。我第一次跟她说话，后背全是汗。”
林牧笑了笑，没当回事。他见过最严厉的导师，见过最凶的甲方，见过昨晚踹门的黑社会。一个女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上午九点半，他准时出现在苏富比办事处楼下。
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商务区的写字楼，大堂宽敞明亮，地面是大理石的，能照出人影。林牧穿着一件陈九斤借他的深蓝色夹克——他自己的衣服实在太破了，穿出去丢人。
前台接待问了他的名字，打了个电话，然后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林先生，苏总在十八楼等您。电梯请刷卡。”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牧意识到陈九斤说的“腿软”不是夸张。
十八楼整层都是苏富比的办公区，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干净得像手术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昂贵的香薰。
一个穿灰色套裙的秘书引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苏总，林先生到了。”
“请进。”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秘书推开门，林牧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苏晚晴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手表，没有手链，干净得像她的办公室。
她抬起头，看了林牧一眼。
就一眼。
林牧感觉那道目光像X光一样从他身上扫过去，衣服、皮肤、骨头，全都被看透了。陈九斤说得对，这女人的眼睛会说话，说的是——“你瞒不了我。”
“林先生，请坐。”苏晚晴合上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陈老板在电话里说，你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想让我看。”
林牧在她对面坐下，从背包里取出那只用软布包着的碗，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苏晚晴没有像陈九斤那样立刻上手，而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林牧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根本不会注意到。
“南宋官窑？”她问。
“系统说——不，我是说，我判断是南宋官窑，郊坛下。”林牧差点说漏嘴。
苏晚晴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副白手套和一支手电筒，走过来的脚步不急不慢。她在林牧旁边坐下，拿起碗，先看整体，再看局部，最后用手电筒侧光照射釉面。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她放下碗，摘下手套，看着林牧。
“东西是真的。南宋官窑粉青釉碗，郊坛下窑，完整品。”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不接来历不明的东西。林先生，请你说清楚这件文物的来源。”
林牧把编好的说辞背了一遍：“老家翻新，墙里挖出来的。我爷爷是河北农村的，老宅子有上百年历史，可能是祖上传下来的。”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三秒，没有说话。
那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十二年，听过无数种‘祖传’的说法。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一万。你这只碗，釉面有典型的土沁痕迹，底足有埋藏环境造成的钙化结晶，说明它在地下埋了至少八百年。而你家老宅只有一百年历史——请问，八百年的东西是怎么进到一百年的房子里的？”
林牧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回来，但苏晚晴抬手打断了他。
“你不用现在解释。”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三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我可以帮你上拍，但我需要确认你的专业能力。这三件瓷器，两件是真的，一件是假的。你告诉我，哪件是假的，为什么。”
林牧看着那三件瓷器，心跳加速。
不是紧张，是兴奋。
因为他视野里的系统面板已经开始闪烁了。
第一件是一个青花梅瓶，第二件是一个粉彩瓷碗，第三件是一个单色釉小瓶。三件摆在一起，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区别，甚至连一些专业的鉴定师都需要借助仪器才能分辨。
林牧不需要。
他拿起第一件，系统瞬间弹出信息——
【文物鉴定报告】
名称：清代雍正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年代：清雍正年间（约公元1725年）
窑口：景德镇御窑厂
真伪：真品
市场估值：80,000-120,000RMB
注：此器为典型官窑风格，青花发色纯正，胎釉结合紧密。
放下，拿起第二件。
【文物鉴定报告】
名称：仿清代乾隆粉彩九桃纹碗
年代：现代仿品（约公元2015年）
真伪：赝品
仿制特征：釉面火光过重，彩料化学成分与乾隆时期不符，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的笔法有现代特征。
林牧的嘴角微微上扬。第二件是假的。
他拿起第三件。
【文物鉴定报告】
名称：清代康熙豇豆红釉柳叶瓶
年代：清康熙年间（约公元1690年）
窑口：景德镇御窑厂
真伪：真品
市场估值：500,000-700,000RMB
注：豇豆红釉为康熙晚期创烧，此器釉色呈淡雅的粉红色，带有绿色苔点，为典型特征。
三件鉴定完毕，总用时不到三十秒。
林牧放下第三件瓷器，转过身，看着苏晚晴。
“第二件是假的。”
苏晚晴的表情没有变化：“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