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家……”林牧把这个姓氏记在心里。
鬼手刘住的地方离麻将馆不远,是一栋老式筒子楼的底层,门口堆着各种工具和零件,墙上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刘氏开锁,配钥匙,修保险柜。”
林牧和陈九斤跟他约好第二天早上六点在城西高速口碰头,然后开车回公寓。
回去的路上,陈九斤一直絮絮叨叨:“林哥,你真想好了?下墓不是闹着玩的,我在网上看过,墓里有什么尸毒、机关、粽子……那可不是电影,是真的会死人的。”
“我爷爷的死有问题。”林牧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不查清楚,我这辈子不安心。”
陈九斤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回到公寓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林牧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把爷爷的手抄本残页又翻了一遍。
那些符文他看不懂,但系统能识别。他用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了照,存在加密相册里。
临睡前,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拍卖的事,拜托了。我这两天有事,可能联系不上。”
苏晚晴回了一个字:“好。”
林牧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爷爷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铜门前,门上有八条龙,每条龙的嘴里都衔着一把钥匙。爷爷转过身,朝他招手,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到声音。
他想跑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然后他醒了。
凌晨三点。
林牧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很快。他深吸了几口气,让心跳平复下来,然后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手指碰到手机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
手机的位置不对。他睡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的正中间,但现在,手机在边缘,靠近地板的方向。
他猛地坐起来,打开台灯。
屋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衣服挂在衣架上,背包放在椅子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林牧下了床,光着脚走到书桌前。他的手抄本残页放在桌上,用油布包着,外面还压了一本书。他拿起油布包,打开。
残页都在。一张不少。
但他注意到,油布包的绑法变了。他原本用的是死结,打了两道,现在变成了活结,只打了一道。
有人翻过他的东西。
林牧的后背一阵发凉。他蹲下来,检查房间的其他地方——行李箱的拉链方向变了,衣柜的门没有完全关严,浴室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水渍,不是他留下的。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一盏路灯在风中轻轻摇晃。
但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停住了。
窗台的灰尘上,有一个清晰的指纹。不是他的——他的指纹更细长,这个指纹短而粗,像是大拇指。
有人在他在陈九斤公寓里的这段时间,潜入了这间房,翻了他的东西,拍了照,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空调管道太小,人钻不进来。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林牧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他们根本不需要“进来”。也许,这间公寓里本来就有他们的人。
也许是保洁阿姨。也许是隔壁的邻居。也许是他从未见过面的、住在同一栋楼里的任何人。
他拿起手机,给陈九斤发了条消息:“你公寓的安保系统,最近有没有更换过人员?”
过了几分钟,陈九斤回了:“换过。上周换了一个保安队长,怎么了?”
林牧没有回复。
他把手抄本残页重新包好,这次塞进了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然后把背包放在枕头旁边,用身体压着。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房间里的每一点声响。
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楼上住户的脚步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和一种他无法分辨的、极其微弱的、像是手机拍照的快门声。
咔嚓。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窗户的方向。
窗帘纹丝不动。
但窗台的那一小片灰尘上,那个短而粗的指纹旁边,多了一个浅浅的圆印。
像是一个镜头贴过玻璃留下的痕迹。
林牧一夜没再合眼。
天亮的时候,他给鬼手刘发了一条消息:“刘叔,出发时间提前到五点。有人在盯着我们。”
鬼手刘秒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林牧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天的公寓。他有一种预感,他不会再来这里了。
出门的时候,他没有走电梯,而是走了消防通道。从十八楼一层一层走下去,每一层的防火门他都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人跟着。
天还没亮,城市还在沉睡。
林牧走出小区大门,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鬼手刘坐在驾驶座上,陈九斤在后座,旁边放着一堆装备——工兵铲、绳索、头灯、防毒面具、急救包,还有一个黑色的大号登山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上车。”鬼手刘说,“有人跟着你,从你出单元门就开始跟了。灰色轿车,车牌尾号37。”
林牧拉开车门坐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灰色的丰田,停在小区对面的马路上,车灯没开,但能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脸藏在阴影里。
鬼手刘踩下油门,面包车窜了出去。
灰色丰田也动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清晨空荡荡的街道,像猎手和猎物,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