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陷的震动还没完全停止,墓道顶部的砖缝里就在往下掉土。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墓道,身后是墓室地面塌陷后扬起的灰尘,浓得像雾,头灯的光柱射进去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陈九斤在最前面,圆滚滚的身子这会儿灵活得不像话,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爬。鬼手刘在中间,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手里的手电始终照着后方。
林牧在最后。
他的系统面板在视野里疯狂闪烁,红色的预警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警告!后方检测到大量生命体征!数量:无法统计!速度:极快!】
【建议: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林牧不需要系统提醒,他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那不是塌陷的声音,不是砖块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细密的、连绵的、像雨点打在瓦片上的沙沙声。沙沙沙沙沙沙——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从塌陷的墓室方向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那是什么声音?”陈九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哭腔。
鬼手刘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把手电的光柱对准后方,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折叠刀。
沙沙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他们的喘息声。
然后林牧看到了。
手电的光柱边缘,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大片,黑压压的,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地毯在地面上快速铺开。它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从墓室的边缘蔓延到了墓道的入口。
是虫子。
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甲壳在头灯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金属光泽。它们的身体呈椭圆形,六条腿又细又长,爬行的速度快得惊人。最前面的一批已经涌进了墓道,沿着地面、墙壁、甚至墓道顶部的砖缝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留下一层湿漉漉的黏液。
“尸虫!”鬼手刘的脸色刷地白了,“快跑!被这东西咬了,三十秒就能把你啃成骨头!”
陈九斤发出一声不像是人声的尖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冲。但他太胖了,墓道又矮,跑起来磕磕绊绊,几次差点摔倒。
林牧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片涌来的黑色潮水,脑子里飞速运转。跑?在狭窄的墓道里,人的速度不可能跑得过虫子。最多三十秒,它们就会追上陈九斤,然后是他,然后是鬼手刘。
不能跑。必须挡住它们。
系统弹出一条新的信息——
【尸虫:腐食性昆虫,喜阴暗潮湿,对高温和火焰极度敏感。致命弱点:怕火。】
怕火。
林牧猛地拉开双肩包的拉链,从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小瓶医用酒精喷雾。这是他出发前在药店买的,本来是用来消毒伤口的,100毫升的容量,喷头是按压式的。
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一块钱的那种,塑料壳,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液体还有大半。
他把酒精喷雾举到身前,按下喷头,同时打着了打火机。
“噗——”
一道橘红色的火柱从喷头前方喷出,足足有一米多长。火焰在黑暗中炸开,热浪扑面而来,烤得林牧的脸颊发烫。
最前面的尸虫撞上了火墙。
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放鞭炮一样密集。虫子的甲壳在高温下爆裂,黑色的体液飞溅出来,在火焰中蒸发,发出刺鼻的焦臭味。后面的尸虫被火墙挡住,堆叠在一起,一层压一层,像黑色的浪潮拍在礁石上,怎么也冲不过来。
但它们没有退。它们挤在火墙的另一侧,密密麻麻地堆叠着,发出尖锐的、像指甲划过玻璃一样的嘶叫声。
“林哥!”陈九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他妈在干什么?!”
“别废话!快走!”林牧头也不回地喊。
他手中的酒精喷雾在持续喷射,火焰在墓道口形成了一道燃烧的屏障。但他能看到喷雾瓶里的液面在快速下降——100毫升,全速喷射的话,撑不过一分钟。
“刘叔!带九斤先出去!”林牧喊道,“我断后!”
鬼手刘犹豫了半秒,然后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陈九斤,拖着他往墓道的方向跑。
林牧一个人站在火墙后面,手举着喷雾瓶,看着瓶里的酒精一点一点地减少。
四分之三。一半。四分之一。
火焰开始变弱,从一米多长缩短到半米,从橘红色变成蓝色,摇摇晃晃的,像风中残烛。
尸虫们感觉到了火势的减弱,骚动起来。最前面的一批开始试探着往前爬,触角在火焰边缘摆动,寻找突破口。
酒精喷完了。
喷雾瓶发出最后一声“噗”,然后彻底空了。
火焰在那一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和满墓道的焦臭味。
林牧扔掉空瓶,转身就跑。
身后,尸虫的潮水重新涌了上来。
他跑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每一步都踩得砖石碎裂。墓道在他身后坍塌似的黑暗追上来,沙沙声像催命符一样贴在背后。
他跑过拐角,跑过岔道,跑过刚才那个布满毒针机关的区域——他已经顾不上踩标记砖了,一脚踩上去,只听到脚下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毒针没射出来。
那些机关可能已经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锈死了,也可能是刚才的震动破坏了触发装置。林牧没时间细想,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冲。
前方出现了一团光。
是头灯的光。鬼手刘和陈九斤站在一个岔路口,陈九斤弯着腰大口喘气,鬼手刘手里握着折叠刀,死死盯着林牧身后的方向。
“快!这边!”鬼手刘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条更宽的通道。
林牧冲进通道,鬼手刘紧随其后。就在鬼手刘迈步的瞬间,他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根东西——荧光棒,掰亮,扔在了通道入口的地面上。
绿色的荧光照亮了通道口的砖石。
也照亮了涌来的黑色潮水。
尸虫冲到通道口,突然停住了。
它们在那根荧光棒周围打转,触角疯狂摆动,但就是不肯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像是通道里有什么东西让它们恐惧。
林牧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肺像着了火,喉咙里是焦臭味和血腥味的混合体。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
“林……林哥……”陈九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断断续续的,“你……你是不是……开挂了?”
林牧没力气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鬼手刘没有说话,但他看林牧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重新审视。他见过很多下墓的人,但没见过第一次下墓就能在尸虫潮面前冷静判断、用酒精喷雾造火墙断后的新手。
“休息五分钟。”鬼手刘说,然后走到通道入口处,蹲下来检查那些尸虫为什么不进来。
他用手电照了照通道口的墙壁,发现砖缝里嵌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用手抠了一点下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硫磺和朱砂的混合物。”他说,“古人在墓道的关键位置会涂这种东西,用来驱虫避邪。年代久了,大部分都失效了,但这个位置的还没完全失效。”
林牧慢慢直起腰,走到通道入口,朝外面看了一眼。尸虫依然聚集在荧光棒周围,黑压压的一大片,但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线。有几只胆子大的尝试着往前爬了几步,触角碰到暗红色粉末的区域,立刻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回去。
“暂时安全了。”鬼手刘站起身,“但回不去了。墓道被尸虫堵死了,我们得找别的路出去。”
林牧点点头,打开系统面板。
寻龙分金仪的指针在视野里缓缓旋转,最终指向通道深处。面板上方弹出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