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林牧站在半开的石门前,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徒劳地晃动,始终照不到声源。
鬼手刘从他身边挤过去,侧身探进石门,手电往左边照了照,又往右边照了照,然后猛地缩了回来。
他的脸色在头灯的光线下白得像纸。
“是粽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林牧能听见,“还没死透。”
林牧的心猛地一沉。他在考古系的课堂上听过“粽子”这个说法——那是盗墓行话,指墓里没有腐烂彻底的尸体,因为特殊的风水环境发生了某种变化,变成了会动的、具有攻击性的东西。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是民间故事里的鬼怪,是盗墓小说里的虚构情节。
但现在,鬼手刘的表情告诉他:那不是传说。
“几百年了还能动?”林牧压低声音问。
“风水养尸。”鬼手刘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黑乎乎的,拳头大小,形状不太规则,“有些墓的地形、朝向、土质、湿度凑到一起,就会形成养尸地。尸体埋进去不腐烂,时间长了就会起变化。这种低等的粽子行动慢、智商低,但力气大,被它抓住就完了。”
他举起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林牧这才看清——是一个黑驴蹄子,已经干透了,硬得像石头,表面包着一层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革。
“黑驴蹄子能治粽子?”林牧想起在小说里看过这个说法。
“能镇,不能治。”鬼手刘把黑驴蹄子塞进林牧手里,“低等的粽子怕这个,塞进嘴里它就不动了。但前提是你能靠近它。这东西的指甲和牙齿都有尸毒,被划破一点皮就麻烦了。”
林牧握了握那个黑驴蹄子,手感粗糙,有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系统在视野里弹出了一条信息——
【检测到特殊物品:黑驴蹄子(经秘法处理)。对低等僵尸类生物有震慑作用。使用方法:塞入目标口腔。成功率:85%。】
【补充提示:糯米和墨线对低等僵尸同样有效。糯米可造成灼伤,墨线可束缚行动。】
糯米。墨线。
林牧猛地回头,看着陈九斤。
陈九斤正靠在墙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嘴唇发紫,脸色惨白。他的背包带子松了,包口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东西——几袋零食、一瓶矿泉水、一袋早上在路边买的糯米糕,还有一个……
林牧伸手从他包里抽出那个东西。
一个墨斗。
木制的,巴掌大小,里面缠着黑色的线,线头从一个小孔里穿出来,上面还沾着干涸的墨汁。
“你怎么会有这个?”林牧盯着陈九斤。
“刘……刘叔让我带的……”陈九斤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下墓可能会用到……我就从店里拿了一个……木匠用的那种……”
林牧看了一眼鬼手刘。鬼手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鬼手刘嘴上说“金盆洗手”,但该带的东西一样没少带。墨线对付僵尸,糯米对付尸毒,黑驴蹄子当最后的保险——这些都是老派摸金校尉的标配。
“咚!”
石门里的敲击声突然变大了,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门框上。
三个人同时看向那扇半开的石门。
门缝里,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
那不是活人的手。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指甲又长又黑,弯曲得像鹰爪。手背上长满了白色的细毛,密密麻麻的,在手电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陈九斤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只手抓住了门框的边缘,用力一拉,石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又打开了几寸。门缝变大了,大到足以让一个人侧身通过。
然后那个东西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林牧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一具穿了衣服的骷髅。但仔细看,不是骷髅。它有皮肤,有肌肉,只是全部萎缩了,紧紧贴在骨架上,像一层干枯的树皮。它穿着一件清代官服,补子上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布料发黑发脆,到处是破洞。
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它的脸已经没有表情可做了。皮肤紧贴着颅骨,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光,像鬼火一样在空洞的眼眶里跳动。
它的身上长满了白毛。脸上、脖子上、手上、衣服遮不住的地方,全都是那种灰白色的细毛,像发霉的馒头长出的菌丝。
“白毛粽子。”鬼手刘的声音很冷,“最低等的那种,还好不是黑毛的。”
白毛粽子从门缝里完全挤了出来,站直了身子。它的身高比普通人高出一头,但佝偻着背,两条手臂垂下来,指尖几乎碰到地面。它的头缓缓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看”向了他们。
那两团绿光在眼眶里跳动了一下,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像是风穿过狭窄的洞穴,又像是木头在火中爆裂。
“嗬——啊——”
它朝他们走过来了。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的手臂在身体两侧摆动,黑色的长指甲划在墙壁上,留下四道浅浅的痕迹。
鬼手刘第一个动了。他抽出墨斗,把墨线的一头递给林牧:“拉直!缠它腿!”
林牧接过墨线,和鬼手刘一起展开。黑色的线在两人之间绷成一条直线,上面沾着的墨汁在头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白毛粽子走到了他们面前三米的地方。
“左边!”鬼手刘喊了一声,两人同时往左移动,墨线扫过粽子的膝盖。
接触的瞬间,墨线像是通了电一样发出一声细微的“嗤”,粽子的腿猛地一弯,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栽了一步。它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被墨线碰过的地方——那里的白毛焦了,皮肤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灼痕,像被火烧过。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伸手去抓墨线。
“右边!”鬼手刘又喊。
两人往右一闪,墨线再次扫过粽子的另一条腿。这次的灼痕更深,粽子的双腿同时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九斤!糯米!”林牧吼道。
陈九斤愣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地拉开背包,掏出那袋糯米糕。塑料袋在他手里抖得哗哗响,撕了好几下才撕开。
“怎么……怎么用?!”他声音都变了。
“捏碎了撒它身上!”鬼手刘一边拉着墨线一边喊。
陈九斤抓起一把糯米糕,用力一捏,糯米糕在他手里碎成渣,他劈头盖脸地朝粽子扔过去。
糯米渣落在粽子的身上、头上、手臂上,每一粒接触到的地方都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油锅里溅了水。粽子的皮肤上冒出一片片白色的烟雾,它发出凄厉的嘶叫,身体剧烈扭动,想要站起来。
但鬼手刘和林牧的墨线死死缠着它的双腿,它每挣扎一下,墨线就在它的皮肤上勒出一道更深的灼痕。
“墨线快断了!”鬼手刘喊道。黑色的线已经被粽子的挣扎绷到了极限,几股线已经开始分离,随时可能崩断。
林牧扔掉墨线,从地上捡起那个黑驴蹄子,绕到粽子的侧面。
粽子感觉到了他的接近,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绿光大盛。它张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朝林牧发出一声嘶吼。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它嘴里喷出来,熏得林牧几乎睁不开眼。
他强忍着恶心,右手握着黑驴蹄子,左手一把抓住粽子头上的白毛,把它的脑袋往后一扳。
粽子的嘴张得更大了。
林牧把黑驴蹄子狠狠地塞了进去。
一瞬间,所有的动静都停了。
粽子不再挣扎,不再嘶吼,眼眶里的绿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慢慢暗了下去。它的身体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先是僵住,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往前倒。
“砰”的一声,它脸朝下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