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线从它腿上滑落，线已经被崩得不成样子了，到处是断头和毛刺。鬼手刘扔掉手里的线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牧蹲在粽子旁边，盯着它嘴里露出的半截黑驴蹄子，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
他活了。他们都活了。
陈九斤靠在墙上，两条腿已经站不住了，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在头灯的照射下反着光。
“我……我操……”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尿了……”
林牧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了一声。
鬼手刘也笑了。
三个人在漆黑的主墓室前室里，围着一具倒在地上的白毛粽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好笑。是劫后余生的那种笑，是“我还活着”的那种笑。
笑了好一会儿，笑声才慢慢停下来。
林牧站起身，走到那扇半开的石门前，侧身钻了进去。
主墓室比前室更大，更高，更空旷。手电的光柱扫过去，勉强能照到对面的墙壁。墓室正中央是一个石砌的棺床，棺床上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椁——不是普通的棺材，是“棺中有椁”，外面一层是木椁，里面才是棺材。
但椁盖已经被打开了，歪倒在一边。棺材盖也被掀开了，斜斜地搭在棺身上。
白毛粽子就是从这具棺材里爬出来的。
林牧走近棺椁，手电照向棺材内部。
棺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层黑色的腐烂织物，是尸体身上原本垫的褥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棺材底部有一层浅黑色的液体，不知道是积水还是尸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没有陪葬品。没有金银玉器。什么都没有。
林牧皱了皱眉。一座清代贵胄墓的主墓室，棺材里居然没有任何值钱的随葬品？这不合理。要么是被盗过了，要么——
他注意到尸体的枕头位置有一小块凸起，被腐烂的织物盖着。他伸手拨开织物，露出一个青白色的东西。
是一块玉。
蝉的形状，约两指宽，通体青白，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蝉的翅膀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小小的钻孔。
含蝉。
林牧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小心地拿起玉蝉，用衣角擦掉表面的污渍。玉蝉在他手心里泛着柔和的光，温润得像一块凝固的油脂。
系统弹出了鉴定报告——
【文物鉴定报告】
名称：汉代玉蝉（含蝉）
年代：汉代中期（约公元前100年）
材质：和田白玉
工艺：汉八刀，简洁有力
用途：葬玉，置于死者口中，寓意“蝉蜕重生”
特殊属性：此玉蝉表面检测到微量古代DNA残留，与棺中尸骨DNA不匹配——玉蝉并非本墓墓主之物。
真伪：真品
市场估值：不可估价（国家一级文物）
注：含蝉为汉代典型葬制，与此清代墓年代不符。疑为墓主生前从更古老墓葬中获得，死后放入自己口中，以求“蝉蜕重生”之效。
林牧盯着最后一行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块玉蝉，和刚才那件战国玉璧一样，都不是这座清代墓原有的东西。战国玉璧、汉代玉蝉，两件跨越千年的文物，同时出现在一座清代墓里。
这不是巧合。
墓主人在收集某种东西。他像收藏家一样，把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墓葬的文物搜罗到一起，带进了自己的坟墓。
或者——这些文物之间有什么共同点，让墓主人觉得它们值得被带进棺材。
林牧把玉蝉翻过来，用指甲刮了刮背面。
果然。
玉蝉的背面刻着细密的符号，和战国玉璧上的符文如出一辙——弯弯曲曲的，像虫，像鸟，像某种失传的文字。
系统弹出了确认信息——
【天墓封印符文，与宿主所持古玉符文匹配度：91%。与战国玉璧符文匹配度：83%。属同一符文体系的不同变体。】
三件物品。同一套符文。
林牧把玉蝉小心地放进背包，和战国玉璧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主墓室。手电的光柱扫过每一面墙壁，每一根立柱，每一个角落。
在东侧的墙壁上，他看到了一扇门。
不是石门，是铁门。铸铁的，表面锈迹斑斑，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门上有门环，门环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锁已经锈死了。
“刘叔。”林牧朝外面喊了一声。
鬼手刘和陈九斤走进来。陈九斤的裤子还是湿的，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但情绪已经稳定多了。
“那扇门，能开吗？”林牧指着铁门。
鬼手刘走过去，看了看门锁，又敲了敲铁门，听了听回声。
“门后面是空的，有空间。”他说，“但这锁锈死了，暴力拆解的话动静太大。”
“有别的路出去吗？”
鬼手刘回头看了看来的方向：“原路返回的话，要穿过尸虫潮。你有把握再烧一次？”
林牧摇头。酒精喷雾已经用完了。
“那就只能开这扇门。”鬼手刘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皮包，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细长的金属工具——撬锁工具。他把皮包铺在地上，蹲下来，开始对付那把铁锁。
“需要多久？”林牧问。
鬼手刘用一根细针探进锁孔，听了听里面的声音，眉头皱了起来。
“少说半小时。这锁是清初的‘将军锁’，结构复杂，里面还有弹簧，锈死了更难开。”
林牧点点头，走到一边坐下，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口。
陈九斤蹲在他旁边，小声说：“林哥，你说这墓里怎么会有战国、汉代的东西？那时候离清朝差了两千年呢。”
“不知道。”林牧说，“但我觉得，这些东西不是随便放进来的。它们之间有联系。”
“什么联系？”
林牧摸了摸胸口的古玉，没有回答。
鬼手刘的工具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