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锁“咔嗒”一声弹开，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契约被解除了。
鬼手刘摘下挂在锁上的铁环，用撬棍顶住铁门边缘，一点一点地往里推。铁门的铰链早已锈死，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垂死之人的呻吟。门缝里涌出一股更浓烈的腐朽气味，夹杂着铁锈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
门开了大半，鬼手刘侧身钻了进去，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空的。”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个耳室，不大。”
林牧跟着钻进去。这是一个约十平米的方形空间，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四壁都是粗糙的石头，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被人反复踩踏过。
耳室的正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东西——铁盒。四四方方的，约莫三十厘米见方，表面锈迹斑斑，但整体形状还保持得很完整。铁盒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搭扣，已经被锈死了。
陈九斤最后一个钻进来，看到石桌上的铁盒，眼睛又亮了。“这盒子里不会装着金子吧？”
“你要是能把‘金子’两个字从脑子里删掉，能多活十年。”鬼手刘头也不回地说。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小型撬棍，插进铁盒的搭扣缝隙里，用力一撬。
搭扣断了。铁盒的盖子被掀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咣当”。
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卷成筒状，用一根已经发黑的皮绳捆着。羊皮纸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边角已经脆化，稍微用力就会碎裂。
鬼手刘小心翼翼地解开皮绳，把羊皮纸摊开在石桌上。皮绳在解开的瞬间断成了几截，像枯死的藤蔓一样散落。
三颗脑袋凑过来，手电的光柱汇聚在羊皮纸上。
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小楷，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墨迹已经褪色了，变成了暗褐色，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清内容。纸的顶部写着四个大字：“自叙身世。”
林牧从头开始读。
“吾姓陈，名永昌，直隶河间府人氏。康熙四十三年生，雍正五年中武举，乾隆元年授三等侍卫，后累迁至湖广督标中军副将。乾隆二十一年，奉旨统兵三千，赴湘西苗疆平叛……”
“是个将军。”林牧低声说，“乾隆年间的。”
陈九斤凑得更近了：“将军的墓，怎么这么穷？连个金器都没有？”
“往下看。”鬼手刘说。
林牧继续往下读。
“苗疆之叛，非寻常民变。叛匪据守深山，依托古洞，洞中有洞，幽深莫测。吾率兵攻入洞中，见洞壁刻满符文，非苗文，非汉字，不知何人所刻。洞深处有石门，门上有九道锁，锁皆铜铸，铸有异兽形貌。”
“吾命士卒凿门，三日乃开。门后是一石室，室中有石棺，棺前有祭坛，坛上供奉三物——玉蝉一、玉璧一、铜匣一。玉蝉含于石棺中尸骨之口，玉璧置于祭坛正中，铜匣锁闭，不知内藏何物。”
林牧的手开始发抖。玉蝉。玉璧。他在墓室里找到的那两样东西，就是这位陈将军从苗疆古墓里盗出来的。
“吾将三物尽数取出，遣心腹运至营中。石棺中尸骨已朽，但棺底有字，刻曰：‘天墓之门，八锁镇之。千年劫至，万鬼出之。’吾不解其意，但觉此物不祥，欲毁之。然心腹中有识者言，此物中有长生之秘，若献于上，可得封赏。”
“吾信其言，将三物秘藏于行囊，待班师回朝之日献于上峰。然班师前夜，营中突发疫病，士卒死者数十，皆七窍流血，面目狰狞。苗人言，此乃‘蛊祸’，因吾盗取蛊王墓中圣物所致。”
“蛊王墓。”
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林牧的心口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鬼手刘。鬼手刘的表情也变了，嘴唇紧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苗疆的蛊王墓？”林牧问。
鬼手刘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把羊皮纸往林牧那边推了推：“继续往下看。”
林牧深吸一口气，继续读。
“吾惧，欲将三物送还，然苗人言，圣物既出，不可复还，还则祸更大。吾进退两难，遂将三物运至老家，藏于地窖。此后三年，家中连遭不幸——长子溺亡，次子坠马，老母暴病。吾知是蛊祸未消，乃请风水先生相地，择此狼峪沟‘蛟龙吐珠’之地建墓，将三物携入墓中陪葬，以求镇祸。”
“吾死之后，勿立碑，勿起坟，勿使人知。切记切记。”
陈永昌。乾隆年间的一员武将，在苗疆平叛时无意中闯入了一座古墓，从墓中盗出了三件东西——战国玉璧、汉代玉蝉，以及那只铜匣。
玉璧和玉蝉已经找到了。铜匣呢？
林牧把手伸进铁盒，摸了摸内壁。铁盒的底部有一个浅浅的凹槽，长方形的，大小正好能放下一个匣子。但凹槽是空的。
铜匣不在这里。
他把羊皮纸翻到最后一行，看到了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比前面的潦草——
“铜匣中所藏，乃青铜残片一块，上刻符文。吾请高人观之，言此符文与上古‘天墓’有关。天墓者，传为黄帝封印蚩尤之所，中有长生不死之术，亦有万劫不复之祸。残片不可示人，吾已另藏他处。”
“另藏他处”四个字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需要凑到很近才能看清。
“藏于吾颈骨之下。”
林牧后背一阵发凉。
他站起身，走回主墓室，蹲在那具倒在地上的白毛粽子旁边。粽子的官服领口敞开，露出干枯的颈部和灰白色的皮肤。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去摸粽子的颈部。
皮肤冰凉，硬得像皮革，白毛扎手。他的手指沿着颈椎骨往下摸，摸到第七节颈椎的位置，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不同于骨骼的东西。
不是骨头。是金属。
他抠住那块金属的边缘，往外一拉。
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从粽子的颈椎骨缝隙里滑了出来，表面覆盖着绿色的铜锈，但上面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弯弯曲曲的线条，像虫，像鸟，像某种失传的文字。
和爷爷手抄本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系统弹出了金色的提示框——
【特殊物品鉴定报告】
名称：天墓封印符文青铜残片
年代：无法测定（碳十四检测超出有效范围，疑似公元前2000年以上）
材质：高锡青铜，合金比例与现代已知任何青铜文明均不符
特殊属性：残片表面刻有上古封印符文，与宿主所持古玉符文匹配度：100%。
注：此残片与宿主所持古玉原属同一器物。该器物被分裂为至少八份，分散于八门后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