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在心里骂了一句。回去得好好跟陈九斤谈谈。
“我建议你最近低调一点。”苏晚晴说，“不要在古玩城露面，不要跟圈里的人来往，不要在网上卖任何东西。你手里的东西，我帮你处理干净，钱走海外账户，九龙会查不到。”
“为什么帮我？”林牧问。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我说过了，你帮我上拍南宋官窑碗，我帮你处理这批货，公平交易。”
“不止这个。”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碟子里的一块鱼肉，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她终于说，声音低了下去，“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他也是第一次下墓就活着出来了，也带回来一堆没人见过的东西，也跟九龙会结了仇。”
“谁？”
苏晚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苏晚晴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牧注意到她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九龙会的人去你以前的出租屋了。”她说，“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你，就走了。”
林牧的后背一阵发凉。如果他没搬走，如果他还住在那个没有保安的老楼里——
“你欠我一个人情。”苏晚晴站起身，拿起包，“那间公寓是我帮你找的，房租预付了一年，用的是我的一个空壳公司的名义，九龙会查不到。你不用还我钱，以后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出现就行。”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牧。”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林先生”，是“林牧”。
“嗯？”
“小心点。”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林牧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瓶红酒和几碟没动过的菜。旗袍姑娘走进来，微笑着递上一个精致的纸袋：“苏小姐让我们打包的，给您带回去。”
他接过纸袋，走出菜馆。
三天前他还在为房租发愁，今天他的账户里多了一百多万，住进了江边的公寓，和苏富比的亚洲区副总裁一起吃了顿饭，还成了九龙会的眼中钉。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兴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风很大，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跳下去，但你很清楚，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新公寓在城北的江边，一室一厅，五十多平米，对一个人住来说足够了。落地窗外是宽阔的江面，夜晚的时候能看到江上的游船和对面写字楼的灯光，比之前那个连窗户都关不严实的出租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牧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茶几上。战国玉璧、汉代玉蝉、青铜残片、爷爷的半块古玉、那本手抄本的残页。五样东西，五块拼图碎片。
他把古玉和青铜残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当前符文碎片融合度：2/8。】
还差六块。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收好，藏进了卧室衣柜后面的一个暗格里——这个公寓是苏晚晴帮他找的，但他不确定这间公寓是否真的安全。九龙会能查到他的出租屋，就能查到这间公寓。他需要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来藏这些东西。
关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钱到了。”
他打开网银看了一眼，余额从三位数变成了七位数。一百五十三万。扣掉给陈九斤的分成、给鬼手刘的酬劳、还掉之前欠的债，剩下的钱够他在这个城市体面地生活至少两年。
他想睡，但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羊皮纸上的那行字——“苗疆古墓，位于湘西龙山县，当地人称‘蛊王墓’。”
湘西。龙山县。蛊王墓。
下一站。
他拿起手机，想给鬼手刘发消息，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太晚了。明天再说。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地上。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盯着卧室的门。黑暗中，那扇白色的木门纹丝不动。
他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米白色的墙壁和深灰色的地毯。地上有一个东西——黑色的，方形的，像是信封。
林牧等了几秒，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然后打开门，弯腰捡起那个黑色信封。
信封是亚光的，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收件人姓名，封口处贴着一个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印着一个图案。
一只白色的乌鸦。
林牧的手指微微发凉。他关上门，反锁，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卡片。黑色的底，白色的字，字体是简洁的无衬线体，印着一行字——
“苗疆的事，别掺和。”
卡片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信息。
林牧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放在茶几上，盯着那只白色的乌鸦。
白鸦。
鬼手刘说过，白鸦是一个国际盗墓组织的代号，头目是个女人，手段狠辣，专抢高价值古墓，从不留活口。
他们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们知道他要去哪里。
他们在他的新家门外留下了这张卡片。
林牧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下只有几辆停在路边的车和垃圾桶。但他知道，在某扇漆黑的窗户后面，一定有人正透过镜头看着他。
他没有关窗帘，就让它开着。
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给鬼手刘发了一条消息：“湘西的事，照常准备。有人不想让我们去，说明我们去对了。”
鬼手刘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