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一夜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张黑色卡片,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那只白色乌鸦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翅膀展开,像是在飞,又像是在坠落。
天亮以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上网搜“白鸦”。搜索结果要么是一种鸟类的百科词条,要么是一个小众乐队的名字,要么是某本小说里的虚构组织。没有任何一条指向他想要的信息。他又搜了“白鸦盗墓”“白鸦组织”“白鸦国际”,结果一样干净。
这个组织像是根本不存在。但茶几上的卡片告诉他,它存在,而且就在他身边。
第二件,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知道白鸦吗?”
苏晚晴的回复很快,只有五个字:“别惹他们。”
林牧追问,她没有再回。
第三件,打电话给鬼手刘。
“刘叔,我收到一张卡片,上面印着一只白鸦。”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想一想怎么回答”的沉默,而是那种“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的沉默。林牧能听到听筒里鬼手刘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像老式风箱在拉动。
“刘叔?”
“你在哪儿?”鬼手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公寓。”
“别出门。我来找你。”
电话挂了。
鬼手刘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轻轻晃动,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林牧给他开门的时候,他先没进屋,而是站在门口,把走廊两头都看了一眼,然后蹲下来检查了门锁和门槛,最后才侧身挤进来。
“有人在楼下盯着。”他把帆布袋子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灰色轿车,停在小区西门对面,两个人,轮班。从昨晚就开始了。”
林牧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小区西门外确实停着一辆灰色轿车,车漆灰扑扑的,和路边的灰尘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怎么知道是昨晚开始的?”
“黑色卡片。”鬼手刘从帆布袋子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叼在嘴里,“白鸦做事有规矩。盯人之前先‘投帖’,告诉你‘我来了’,但不告诉你‘我在哪’。这是警告,也是炫耀——你的命在我手里,但我今天不取。”
林牧把黑色卡片递给他。鬼手刘接过去,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凑到窗边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没味道。”他说,“白鸦的人做事不留痕迹,连卡片都是定制的,查不到任何来源。”
“白鸦到底是什么?”
鬼手刘把卡片还给他,在沙发上坐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了转。
“白鸦不是一个组织。”他说,“或者说,‘组织’这个词不够准确。它是一个代号,用来指代一个人,以及那个人手下的一群人。”
“人?”
“女人。”鬼手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林牧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忌惮,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感慨,“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没人见过她的脸。她永远戴着一副白色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有人说她是中国人,有人说她是混血,有人说她根本就不是人。”
“她做什么?”
“盗墓。”鬼手刘把那根烟捏扁,扔进垃圾桶,“但不是普通的盗墓。她不偷小件,不卖民窑,不碰明清以后的墓。她只盯高规格的、有历史价值的、出土东西能上拍卖会封面的那种大墓。国内国外的都做,东南亚、中东、欧洲,都有她的足迹。”
“国际刑警通缉她?”
“通缉了十年,连她长什么样都没搞清楚。”鬼手刘冷笑了一声,“她在三十多个国家犯过案,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警方能拿出她的清晰照片。她手下的人被抓过几个,但都是外围的,什么都不知道。核心圈子里的人,从不落网。”
林牧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核心圈子里的人,从不落网。”
“她在苗疆出现,说明什么?”林牧问。
鬼手刘看着他,目光沉甸甸的。
“说明蛊王墓已经被她盯上了。而且——”他顿了顿,“说明她已经知道你要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江面上轮船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陈九斤是中午到的。他拎着一袋子水果和两盒披萨,一进门就嚷嚷:“林哥,我给你带了吃的,你昨天走的时候东西落我车上了——你们怎么了?这什么表情?”
林牧把黑色卡片递给他。陈九斤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消失了。
“白……白鸦?”他的声音发飘,“就是刘叔说的那个……从来不活口的……”
“嗯。”
陈九斤把披萨放在茶几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他看了看林牧,又看了看鬼手刘,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林哥。”他终于憋出一句话,“要不……咱别去了?”
林牧没回答。
“你看啊,”陈九斤掰着手指头数,“上次那个墓,咱们差点被虫子吃了,差点被粽子掐死。这次白鸦盯上了,那女人杀人不眨眼的,咱们去了不是送死吗?再说了,你爷爷的事都过去十年了,你现在查清楚了又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你——”
“九斤。”林牧打断他。
陈九斤闭嘴了。
林牧站起来,走到窗边。灰色轿车还在,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到里面的人。他不知道那两个人现在是不是正透过镜头看着他,但他不在乎了。
“我爷爷不是自然死亡。”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有人杀了他。或者害了他。或者见死不救。不管是什么,我必须知道真相。”
“可你都不知道那个真相是什么——”
“所以我才要去找。”林牧转过身,看着陈九斤,“我爷爷临终前把古玉塞给我,说‘留着,别卖’。他不是让我留着当传家宝,他是让我留着当钥匙。他要我打开那扇门。”
“哪扇门?”
林牧摸了摸胸口的古玉,没有说话。
鬼手刘站起身,从帆布袋子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茶几上。是湘西的军事地形图,比例尺很大,山川河流标注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
“龙山县,在这儿。”他用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山沟沟的位置点了点,“苗疆的腹地,山高林密,至今还有很多地方连当地人都没进去过。蛊王墓的具体位置没人知道,但从陈将军那卷羊皮纸上的描述来看,应该在龙山北部的原始森林里。”
林牧蹲下来,看着地图。系统在他的视野里自动启动,寻龙分金仪的虚影浮现在地图上方,指针缓缓旋转,最终指向地图上一个没有标注任何地名的空白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