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弹出了一条信息——
【远程扫描启动。目标区域: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龙山县北部。扫描范围:方圆五十公里。】
【检测到高等级古墓一座。年代:无法测定(超出扫描范围)。等级:五级。保存状态:未知。危险等级:高。】
【信号不稳定。目标区域存在强烈干扰源,建议宿主靠近后重新扫描。】
五级墓。
林牧在心里快速回忆了一下系统关于古墓等级的说明——一到三级是中小型墓,四级五级是大型墓,六到八级是帝王级,九级以上是传说中的“禁墓”。狼峪沟的清代墓是三级,就已经有尸虫和粽子了。五级墓的危险程度,至少是那个墓的好几倍。
“刘叔,五级墓你下过吗?”
鬼手刘摇了摇头。“最高的下过四级,在陕西,唐代的一个公主墓。里面机关重重,进去了八个人,出来了三个。”他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五级的,只听说过,没见过。这种等级的墓,通常都有‘守墓者’。”
“守墓者?”
“不是人。”鬼手刘没有多解释,但林牧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很多东西——有些恐惧是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它写在脸上,刻在皱纹里,藏在眼神的深处。
林牧正要再问,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扫描过程中检测到异常信号。信号类型:同源系统波动。】
【分析中……】
【结论:目标区域附近存在另一个系统持有者。系统类型:未知,但与宿主系统存在底层关联。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林牧的手指微微发僵。
另一个系统持有者。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这个荒谬的、不可思议的、从天而降的金手指,他以为只砸中了他一个人。但现在系统告诉他,在湘西的那片原始森林里,在蛊王墓的附近,还有一个人,拥有和他类似的东西。
是敌?是友?是竞争对手?还是——
“林哥?”陈九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脸色不太对。”
“没事。”林牧收起地图,折好,塞进背包,“去湘西的事不变。白鸦要跟就让她跟,蛊王墓不是她家的,谁先到谁进。”
陈九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拿起一块已经凉了的披萨,咬了一大口。
鬼手刘站起身,把烟盒揣进兜里。“我去准备装备。湘西那边的地形比河北复杂,需要的家伙什儿更多。三天后出发。”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林。”他第一次这么叫林牧。
“嗯。”
“你爷爷当年在湘西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还给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这次去苗疆,如果遇到白鸦,我不会管你。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那个女人,不是我能对付的。”
门关上了。
陈九斤嚼着披萨,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林哥,刘叔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怕?”
林牧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灰色轿车,看着车窗后面那两道看不见的目光。
怕。当然怕。他怕死,怕疼,怕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东西,怕那只白乌鸦翅膀上沾着的血腥味。
但他更怕一件事——怕这辈子都不知道爷爷到底经历了什么,怕那半块古玉永远拼不成完整的样子,怕那扇青铜门永远关着,而他,永远站在门外。
当天晚上,林牧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浓雾中,雾是灰色的,厚重得像一堵墙,什么都看不清。脚下是碎石和泥土,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踩在骨头上。
雾渐渐散了。
他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青铜的。巨大无比,高到看不到顶,宽到看不到边。门上刻满了浮雕——龙、凤、虎、龟,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异兽,互相纠缠,互相吞噬,构成一幅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图案。门上有八条龙,每条龙的嘴里都衔着一把钥匙,钥匙的形状各不相同,但每一把上都有那种弯弯曲曲的符文。
爷爷站在门前。
他穿着那件林牧记忆里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全白了,背微微佝偻,但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树。他的脸在青铜门泛出的幽绿色光芒中忽明忽暗,皱纹比林牧记忆中更深了,眼窝也凹陷了下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爷爷!”林牧想跑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动。
爷爷看着他,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传不过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爷爷!我听不到!”
爷爷的嘴唇动得更快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焦急,甚至带着一种林牧从未见过的恐惧。他举起手,朝林牧的方向拼命挥舞,像是在赶他走,又像是在喊他过来。
终于,声音穿过来了。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调错了频率,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孩子……别来……这里有……”
“这里有什么?!”
爷爷的嘴张开了,但那个字还没出口,他的身体就开始碎裂。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裂纹从他的脸上、身上、手上蔓延开来,每一条裂缝里都透出刺目的白光。
“爷爷!”
白光炸开,吞没了一切。
林牧猛地坐起来,浑身是汗。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透进来的月光把地板染成银白色,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亮着一个小小的绿点。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
他摸了摸胸口的古玉,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
“别来。这里有——”
这里有什么?
爷爷没说完的那个字,是什么?
林牧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
窗外,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像梦里的那片浓雾一样,灰白色的,缓缓流动着。雾的那一边,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在那片雾的后面,有一扇青铜门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