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决定不再等了。
白鸦的卡片、梦里的青铜门、系统探测到的另一股同源波动——这些东西像几根拧在一起的绳子，拽着他往前跑。他原本想等苏晚晴那边的拍卖尘埃落定再动身，但等不了了。每多等一天，白鸦就多一天准备的时间，蛊王墓里的东西就多一分被提前取走的可能。
“三天后出发”是鬼手刘说的。林牧把时间改成了明天。
“你疯了？”陈九斤在电话里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刘叔说三天，是因为他要准备装备！你不给他时间准备，难道空着手进山？”
“装备我来准备。”林牧说，“你负责订票，三张，明天最早一班去湘西的火车。”
“去湘西的火车要坐十几个小时——”
“那就坐。”
电话挂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三个人在火车站进站口碰头。
鬼手刘背着一个巨大的迷彩登山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青，显然昨晚也没睡好，但精神头还在，一双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像一头警惕的老狼。
陈九斤背着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火腿肠、矿泉水和两副扑克牌。他穿着一件新买的冲锋衣，亮橙色的，在灰蒙蒙的候车大厅里格外扎眼。
“你穿这颜色是怕白鸦找不到你？”鬼手刘瞥了他一眼。
“这……这是特价的，就剩这个色了。”陈九斤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林牧背着他那个旧帆布双肩包，里面装着战国玉璧、汉代玉蝉、青铜残片、爷爷的手抄本和那半块古玉。这些东西他不敢托运，不敢离身，连上厕所都得带着。
检票，进站，上车。
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堆着蛇皮袋和编织袋，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味、脚臭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陈九斤皱着脸找到他们的座位——三人座，靠窗的位置被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占了，林牧把座位让给她，自己站到了过道里。
“林哥，你花一百多万了还舍不得买个卧铺？”陈九斤小声嘟囔。
“硬座人杂，不容易被盯上。”鬼手刘替林牧回答了。他已经坐下了，把登山包抱在怀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林牧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包的拉链上。
火车开动了。
城市的建筑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先是高楼大厦，然后是矮旧的居民楼，再然后是成片的厂房和农田。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
陈九斤掏出手机，开始查湘西的资料。查着查着，脸色就不对了。
“林哥。”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百度百科的词条——“湘西赶尸”。
“湘西赶尸，又称移灵、走尸，是湘西地区一种古老的民俗，传说术士能用符咒将客死异乡的尸体驱赶回乡安葬……”
“你别看了。”林牧把手机推回去。
“还有这个。”陈九斤又翻到一个页面，“湘西蛊术，苗家女子自幼养蛊，蛊虫种类繁多，有金蚕蛊、蛇蛊、蜈蚣蛊、蜘蛛蛊……中蛊者轻则生病，重则死亡，死状凄惨……”
“我说了别看了。”
陈九斤把手机揣回兜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嘴唇发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不停地互相抠着。
鬼手刘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刘叔，”陈九斤凑过去，“你以前在湘西倒过斗，见过赶尸的吗？”
“见过。”
陈九斤的瞳孔放大了。
“假的。”鬼手刘闭上眼睛，“民国以后就没真东西了，现在景区里表演的都是挂着钢丝绳的。”
陈九斤长出了一口气，但气还没出完，鬼手刘又补了一句：“蛊倒是真的。”
陈九斤的脸又白了。
火车在下午三点进入湖南境内。车窗外的景色变了，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山不高，但连绵不绝，一座接着一座，像绿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山脚下偶尔能看到几栋吊脚楼，黑瓦木墙，依山而建，屋顶上飘着细细的炊烟。
鬼手刘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的群山，沉默了很久。
“我二十岁那年第一次来湘西。”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陈九斤和林牧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跟一个老师傅，姓石，湘西本地人，干了大半辈子倒斗。他带我去过一个苗家寨子，在深山里，不通公路，走了整整两天才到。”
“寨子叫什么？”林牧问。
“不记得了。”鬼手刘摇了摇头，“苗语的名字，翻译不过来。只记得寨主姓苗，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满脸皱纹，看着跟普通农村老太太没什么区别。但石师傅对她特别恭敬，进门要脱鞋，说话要弯腰，吃饭的时候她不动筷子，谁都不能动。”
“她养蛊？”
“养。”鬼手刘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寨子里到处是虫子，但不是那种恶心的、到处乱爬的虫子。是养在罐子里的、坛子里的、竹筒里的，上面贴着黄纸符，谁都不能碰。有一次我不小心踢翻了一个竹筒，老太太的脸当场就黑了。石师傅赔了三个月的工钱，才把事平了。”
“她养的什么蛊？”
“不知道。没看到。”鬼手刘顿了顿，“但那天晚上，寨子里死了三条狗。七窍流血，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像铜铃。”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陈九斤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那个苗家寨子，和我们要去的龙山县有关系吗？”林牧问。
鬼手刘摇了摇头。“湘西的苗家寨子成百上千，姓苗的也不止一家。但有一点——当年你爷爷进天墓的时候，身边有一个苗家的蛊术传人，姓苗。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是。我爷爷的日记里写的，他叫他‘苗兄’。”
“那就对了。”鬼手刘说，“蛊术传人在苗家寨子里地位很高，不是寨主就是祭司。你爷爷能跟这种人称兄道弟，说明他当年在湘西的活动很深。蛊王墓的线索，八成就是从苗家寨子里得到的。”
林牧摸了摸胸口的古玉，没有再问。